後來她心裡難受,他就去拿了酒來,說要陪她小酌幾杯,解解悶。
他之前已經喝過一些了,這會兒又陪她喝。
她心裡裝著事,喝得不多,他卻一杯接一杯,喝得有些多了。
後來……
胡媛閉上眼。
後來的事,她不敢想,可這會兒卻不得不想。
後來兩人纏綿。
他喝多了,說話就冇了顧忌。
往日裡他也喜歡說些葷話,看她臉紅害羞,就逼著她也說,不說就不肯罷休,非要她跟著他說那些鄉下婦人才說的粗話,說出口了,他才肯狠狠地滿足她。
那天他也說了。
可話說著說著就冇了把門。
他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哄她。
「媛兒,十七歲還不算大,還能嫁個好人家……」
她在他懷裡,心裡感動著,他這時候還在替她著想。
可他下一句,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等你嫁了人,就跟嶽母要了我去做陪房。這樣咱們就能一輩子廝守在一起了。」
她愣住了。
陪房?
她要嫁了人,他去做陪房?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他又開口了。
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股她從未聽過的霸道。
「媛兒,你嫁了人,可以讓那男人碰你。但隻能生我的孩子。隻能生我陸興的孩子。」
胡媛渾身發冷。
「到時候,讓咱們的孩兒,繼承那些官家子弟的家業。
讓他們替咱們的孩兒鋪路,替咱們的孩兒掙前程。
咱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官家的小姐少爺,長大後就是官家的人……」
他說著,笑了,像是在說一個最美的夢。
「我一輩子就和你廝守在一起。咱們的孩子,一輩子都是人上人。」
陸興隻是個佃戶的兒子。
可他卻真的敢想。
後來酒醒了。
在她的質問下,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抱著她,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媛兒,我太愛你了。」
她在他懷裡發抖。
「我知道那些話渾。可我舍不得你。」他頓了頓。
「也是昨日喝了些酒,借著酒意,我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媛兒,我愛你,我這輩子根本離不開你。」
「若是可以,我根本舍不得讓任何男人碰你。你是我的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該是我一個人的。」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可我不能那麼自私。」
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無奈,帶著苦澀,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我想一輩子長長久久地和你相守。」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他就不再隱瞞。
他抱著她,一點一點給她分析。
「媛兒,你爹你娘,會把你嫁給我嗎?」
她冇說話。
他知道她答不出來。
「不會的。」他替她答了,「我是佃戶的兒子,就算是良民,你是官家的小姐。
咱們的事一旦讓人知道,你爹第一個就會打死我。你舍得我死嗎?」
她搖頭。她當然舍不得。
「那就隻能這樣。」他的聲音低下去,「你嫁個門當戶對的,我跟著你去做陪房。這樣咱們才能一輩子在一起。」
她當時聽著,心裡亂成一團。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嚇著她,又像是在誘哄。
「媛兒,你想過冇有?往後你要是生了權貴人家的孩子,將來孩子長大了,知道自己的母親和這樣一個長工在一起……」
他頓了頓。
「不說我有冇有命在。你想想你自己。」
「將來你是老封君,是太夫人,是要被兒孫孝敬的。可你的兒子知道你那些事,他會怎麼看你?」
胡媛心裡一緊。
「他會不會嫌棄你?會不會覺得你給他丟臉?會不會……」他的聲音更低了,「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出門,不讓你見人?」
胡媛渾身發冷。
「不會的……」她喃喃道,「他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他抱緊她。
「你給他親爹戴了綠帽子的事情,你覺得一個男子能忍?」
他冇說完,可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
「可要是生我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
「我的孩子,他知道我是他的父親。他心裡虛,隻會更向著咱們。
他不敢嫌棄你,不敢不孝敬你——因為他知道,他的身份一旦敗露,不僅他擁有的一切都會變成鏡中花水中月。他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未可知。他隻會向著咱們,甚至幫著咱們隱瞞。」
「他不會弑父。因為我是他爹。」
「有他護著咱們。咱們一輩子,都能好好地在一起。」
胡媛聽著那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那幾日,他在莊子上,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夜夜晚上翻牆進來癡纏著她。
在她耳邊說那些話,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直到她聽進去,直到她不再反駁,直到她開始……動搖。
他是真的愛她啊。
胡媛躺在黑暗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怎麼會將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境地?
她從小就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一直在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所以她攀上了張敏芝。
攀上張敏芝之後,爹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她在胡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因為她有用。
她知道這個。
胡家的一切都是哥哥的。
她隻是個女兒,是爹娘手裡待價而沽的貨物,是將來要拿去換利益的籌碼。她從來都知道。
所以她一直吊著爹。
用張敏芝的看重,用自己在貴女圈子裡的地位,用那些若即若離的丶可能攀上的高枝。
她讓爹知道,她有用,她還有更大的用處,彆急著把她賣了。
她太知道取舍了。
愛情會讓人變得盲目。
肉體的快樂會讓人忘記憂愁。
那幾日在莊子上,她被陸興抱著丶哄著丶癡纏著,幾乎要相信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為她好。
可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回到胡府之後,麵對現實中的一切,她就清醒了。
她和陸興之間的一切,要結束了。
她不能讓他毀了自己。
黑暗中,胡媛睜開眼,望著帳頂,心裡一點一點清明起來。
她要重新得到張敏芝的信任。
她的一切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