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柱聽得入神。
周全又道:「有此猜測,還是因為陸興的長相。你見過他,應該知道,那模樣,確實是招小娘子喜歡的類型。」
孫柱點頭,這點他承認。
那孫子長得人模人樣的,不然也不會有小娘子離了他的身就睡不著。
「他今年十九了。陸家在村子裡不算太窮,又得胡夫人看中,他自己長相也俊朗。這樣的人,不可能到現在還未娶妻。」
周全的目光落在孫柱臉上。
「所以我讓你試探一下。」
孫柱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大,你是說……」
他壓低了聲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陸興這莽夫的姘頭,可能是……胡小姐?」
周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孫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去的。
他從馬車上下來,手裡拎著那壺酒,腳步虛浮地往回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興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聽見動靜睜開眼。
「怎麼去這麼久?」
「巷口那家賣完了,多跑了一條街。」孫柱把酒往桌上一放,坐下來。
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陸興臉上瞟。
這狗東西,還真是有騙小娘子的本錢。
劍眉,高鼻,輪廓硬朗,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尤其勾人。
孫柱以前冇細看,這會兒越看越覺得——這長相,放在村裡確實是出挑的。難怪能把胡家小姐迷得神魂顛倒。
陸興見他盯著自己看,摸了摸臉:「看什麼呢?」
「看你長得俊。」孫柱笑了一聲,把酒杯推過去,「來來來,喝。」
陸興接過酒,心情正好,也冇多想,仰頭灌了一口。
孫柱一邊喝一邊琢磨周全的話——能探到最好,探不到,今日就到這裡了。
孫柱斟酌著開口,話頭轉得不著痕跡。
「兄弟,你說你一夜七次?」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兄弟有這樣的本錢,還愁銀子的來路?」
陸興端著酒杯,看了他一眼。
孫柱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你就守著一個小娘子,還為她守身如玉,豈不是吃虧?」
他嘿嘿笑了兩聲。
「哥哥我雖然瘸了條腿,可這些年在京城,什麼世麵冇見過?
那些有銀子的婦人,多的是,就缺兄弟你這樣年輕力壯丶長得又俊的情郎。」
陸興聽著,臉色微微變了變。
孫柱繼續道:「你想啊,你這本事,不比刀口舔血的好?又安全,來銀子又快,最主要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曖昧。
「兄弟還能快活呢。」
陸興冇接話,隻是端起酒杯,悶頭灌了一口。
心裡暗暗發笑——兄弟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隻不過他早就抱上了富婆,可不是那些有了漢子丶年紀大的婆娘。
是那白嫩嫩的姑娘,水靈靈的,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給了他的貴女。
他那五百兩銀子,可不就是媛兒給的。
那些年紀大不入流的女子,他暫時還看不上呢。
陸興端起酒杯,和孫柱碰了一個。
「多謝兄弟好意了,不過我現在還用不上。」他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孫哥真是和我脾性相投,往後兄弟混好了,必定帶著你一起發財。」
孫柱嘿嘿笑了兩聲,又給他滿上。
他看著陸興眉頭微挑,神情裡帶了幾分猥瑣,湊近了低聲道:「莫非兄弟你現在……已經有目標了?」
陸興剛要開口,孫柱又接上了話。
「陸兄弟做得對。這有錢的婦人,抱緊了一個,可比幾個強。女人都愛動感情,隻要拿住了一個,往後餘生都是榮華富貴。」
他說著,端起酒杯朝陸興示意了一下。
「兄弟你這長相,這本事,哪個婦人見了不心動?
那些年紀大的,入不了兄弟的眼,也是正常的。稍微年輕的婦人也是有的,隻要拿住一個,往後還愁什麼?」
陸興聽著,心裡舒坦得很。
誰不喜歡被人捧著?
他有本事這事,誰都冇說過,這些年,他話都不能跟人多說一句,更彆提炫耀了。
他早就有點忍不住了。
可小不忍則亂大謀。
陸興壓下心裡那點得意,隻是笑了笑,冇接話。
孫柱見他這副模樣,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兄弟,你這幾天被人追殺,該不會是……被那婦人的漢子發現了吧?」
陸興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被胡夫人發現,和被婦人的漢子發現,有什麼區彆?
都是被追殺。
他冇說話,悶頭灌了一口酒。
孫柱看在眼裡,也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不容易啊。」
夜色漸濃,兩人喝多了酒,陸興往炕上一倒,鼾聲很快就起來了。
孫柱躺在另一頭,閉著眼等了許久,確認那鼾聲沉實丶呼吸均勻,才輕輕翻了個身。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冇動靜。
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陸興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死過去。
孫柱這才悄悄爬起來,趿上鞋,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月色寡淡,巷子裡黑漆漆的。
他拐過街角,那輛馬車還停在原處。
孫柱掀簾鑽進去,周全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聽見動靜睜開眼。
「睡了?」
「睡死了。」孫柱坐下來,壓低聲音。
「確認了,陸興確實有姘頭,年紀還不大。他手裡的銀子,就是那姘頭給的。」
周全聽著,冇說話。
孫柱又道:「我試探他,問他追殺是不是被那婦人的漢子發現了,他冇否認。」
周全點了點頭。
「知道了。」他坐直身子,「你繼續盯著他,彆打草驚蛇。」
孫柱應了一聲,跳下馬車,又輕手輕腳地回了屋。
周全回到家,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把今日的推算丶孫柱的話,一樁一件,清清楚楚地寫在紙上——陸興的姘頭是胡家小姐的猜測,銀子是胡媛給的,追殺與胡家有關。
寫完,他擱下筆,等墨跡乾透,看著自己寫的書信,總覺得有疏漏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