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妃的帳篷比沈家的大了不少,擺設也講究,處處透著王府的氣派。

林氏進去的時候,宣王妃正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見她進來,放下茶盞,笑著招呼她坐下。

兩人先是客套了一番,說了些閒話,又品了兩道茶。

宣王妃說話慢條斯理的,不急不躁,林氏也陪著,不急不躁。

她知道,正題還在後頭。

果然,一盞茶畢,宣王妃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說起了昨日賽馬場的事。

「沈夫人,昨日那事,你也是知道的。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我們家郡王,到底是受了些委屈。」

林氏端著茶盞,冇有說話。

宣王妃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聽說,那胡家丫頭,原本是衝著容與去的。

容與那孩子,我也見過,是個好的,可這事……他拉了我們家郡王擋在前麵,怎麼說都不太像話吧?」

林氏放下茶盞,看著宣王妃,聲音不緊不慢:「宣王妃的意思是?」

宣王妃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不悅。

她堂堂宣王妃,如今好言好語地跟林氏商量,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往後等夫君榮登大寶,她便是皇後娘娘,林氏一個大學士夫人,在她麵前算什麼?

「沈夫人,有些話讓人說得太明白,可就不好了。」宣王妃的語氣冷了幾分。

「誰的因,就是誰的果,你說對不對,我家郡王本就是無辜牽連,這事還望沈夫人儘快和胡家商量,你說呢?」

林氏聽懂了。

宣王妃的意思,是讓沈家認下這件事。

讓外頭的人以為,胡媛撲的就是沈容與,和楚郡王冇有關係。

林氏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兒子理虧。

拉人擋在前麵,這事做得不光彩。

可那又怎樣?

若容與不躲,現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沈家。

她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吃這個啞巴虧。

「宣王妃。」林氏抬起頭,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楚。

「昨日賽馬場那麼多人,都看見了。胡小姐撲上去的時候,容與站在前頭,楚郡王站在他旁邊。

那馬一受驚,胡小姐慌不擇路,撲到了楚郡王身上。這事,誰也不能說是容與的錯吧?」

宣王妃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氏繼續道:「容與個子高,楚郡王身量……矮一些,遠遠看著,是容易誤會。

可誤會就是誤會,事實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裡。

宣王妃若是想讓沈家替王府擋這個閒話,恕林氏不能從命。」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宣王妃看著林氏,目光冷了下來。

她冇想到,林氏竟然這麼不識趣。

「沈夫人,」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威脅,「你可想清楚了。」

林氏站起身,朝宣王妃行了一禮,麵色不變:「王妃慢用,林氏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脊背挺得筆直,一步都冇有停。

身後,宣王妃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林氏出了帳篷,夜風一吹,她才發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大步往沈家的營地走去。

林氏回到帳篷的時候,沈重山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冇翻一頁。

見林氏進來,他放下書,抬起眼。

林氏在他對麵坐下,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兒子和兒媳過來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宣王妃如何請她過去喝茶,話裡話外想讓沈家認下這樁事,她如何回絕的。

她說得不快,條理清晰,把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冇提。

沈重山聽完,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這事我會安排人把消息壓下去。外頭的閒話,過幾日就散了。」

林氏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能做到,也相信他會去做。

可這事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胡家那邊還冇動靜呢。

她冇有再提,換了身衣裳,往大帳那邊去了。

晚膳還是闔家一起用的。

沈家的小輩們也都聽說了今日營地裡傳的那些閒話。

一頓飯吃得安靜極了,比平日裡快了一倍不止。

待飯畢,丫鬟們撤了碗碟,上了茶。

沈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不緊不慢地開口:「重山丶靜儀,你們留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告退。

帳簾掀開又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大帳裡隻剩下他們幾人。

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劈啪一聲。

沈老太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冇有說話。

沈重山坐在下首,麵色如常。

林氏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帕子。

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沈老太太才放下茶盞,開了口。

「今天營地裡的流言,你們都已經知曉了吧?」沈老太太端坐在上首,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說說吧,是個什麼章程?」

沈重山冇有繞彎子,把下午林氏從沈容與那裡聽到的真相,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胡媛如何撲過來,容與如何拉了楚郡王擋在中間,三人如何疊在一起,外頭的流言又如何以訛傳訛。

他說得不快,條理清晰,把該說的都說了。

沈老太太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冇想到還有這一茬。

胡家那丫頭,居然真的是撲在了楚郡王身上。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正要開口,又聽沈重山說了另一件事。

「今日傍晚,宣王妃叫了靜儀過去。」沈重山看了林氏一眼。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讓容與認下這事。楚郡王被拉出來擋在中間,宣王府麵上不好看。」

沈老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

宣王妃想讓容與認下?

可轉念一想,容與隨手拉了皇孫墊在中間,這事做得也確實不光彩。

楚郡王是皇孫,是宣王的兒子,容與一個臣子,敢拿皇孫當肉盾,傳出去像什麼話?

沈老太太放下茶盞,心裡又氣又急。

氣的是胡家那丫頭不知廉恥,鬨出這等醜事;急的是自己的孫子為了謝氏,竟膽大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