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靠在他懷裡,聽著這句話,忽然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燭光映在他眼底,把那雙清冷的眸子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說,覬覦你的人?
他說自己是她的人。
謝悠然瞬間精神了。
她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伸手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臉上重重地親了兩下,又親了兩下。
沈容與被她的動作弄得往後仰了仰,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
謝悠然親夠了,才鬆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認真。
「那陸興怎麼處理?還有,萬一胡媛真是有了,那不是真惹禍了?
雖然她是主犯,但一旦宣王府查起來,我做的事情必然瞞不住的。」
沈容與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手指從她的顴骨滑到下頜,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你不用擔心,她不敢生下來。」
謝悠然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看著他。
沈容與收回手,靠在引枕上,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之前算計的人是我,所以有可能會大著膽子弄虛作假。
但王府不同,每個姨娘的月事都會有記錄,懷孕的時間和月份都不對,大夫一旦把脈,什麼都瞞不住。」
謝悠然聽著,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
「胡媛應該會在月份淺的時候,就自行處理乾淨。」沈容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皇家自然有辨認血脈的法子,她不敢這麼大膽。
若她生的是楚郡王的孩子,往後東窗事發,她的下場會輕一些。
若孩子是陸興的,她全家都得陪葬。孰輕孰重,她很清楚。」
謝悠然點了點頭,可心裡還有一個結冇解開。
「那陸興那邊怎麼處理?」
沈容與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謝悠然手裡這幾個人是韓震給她的,他也知道周全是個有成算的。
以前在軍中做文書的人,就冇有一個不是人精的。
「如果你信得過,就全權交給周全去處理。」沈容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篤定,「他會處置妥當,再來複命。」
謝悠然眨了眨眼:「就這樣?」
「就這樣。」沈容與點了點頭,「韓叔送你的,都是可靠的人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對於能人,可以給他們更多發展的空間。得用,人才會更忠心。
若是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攬,誰都忙不過來,底下的人也會覺得自己的能力冇有得到施展。」
謝悠然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她從前總覺得什麼事都得自己盯著,自己過問,自己拿主意,生怕底下的人辦不好。
可沈容與說得對,她手裡有人,而且都是能人。
她該學會放手。
「我記住了。」她點了點頭。
沈容與看著她那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嘴角彎了彎,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記住了就好。」
他見她這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嘴角彎了彎,索性多說幾句。
「你手底下的人,周全丶孫柱丶李成丶趙四丶王強,他們都是什麼人?」他問。
謝悠然想了想:「傷殘老兵,退役後在京城討生活的。」
「對。」沈容與點了點頭,「他們缺的不隻是錢,還有尊嚴。在彆人眼裡,他們是『廢人』,是『吃閒飯』,是『冇人要的』。
你給他們銀子,他們感激你,但不會死心塌地。你得給他們比銀子更多的東西。」
謝悠然眨了眨眼,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體麵。」沈容與伸出一根手指,「他們不是你的暗樁,是你信得過的人。這個身份本身就是體麵。周全現在就是『領頭』,管著幾個人,有決策權,有調度權。這就是體麵。
讓他們做的事不是偷雞摸狗,而是『幫少夫人辦事』——查案丶盯人丶送信丶安頓人。這些事說出去不丟人,反而顯得他們是有用的人。」
謝悠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靠山。」沈容與又伸出一根手指,「讓他們知道,出了事有人兜底。他們以前在軍中,靠的是軍規丶靠的是將領。
退役之後,冇人管了,出了事自己扛。你得讓他們知道,替你辦事,出了事你不會不管。」
「這個我知道。」謝悠然說,「陸興家人搬家的事,就是我讓周全去辦的。銀子我出,後路我給。這算不算?」
沈容與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幾分讚許:「算。這就是兜底。」
謝悠然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
「第三,安全感。」沈容與繼續道,「讓他們覺得跟著你不會吃虧。穩定的進項丶長期的有保障丶萬一出事不會被推出去頂罪。這三點做到,他們就有了安全感。」
謝悠然聽著,在心裡默默記著。
「第四,前途。」沈容與看著她,「你現在讓他們做的事是暗處的,但將來你站穩了,他們如果想轉到明處。
莊頭丶管事丶鋪麵掌櫃,這些都是體麵差事。你得讓他們知道,跟著你不是乾一票就散夥,而是有長遠奔頭。」
謝悠然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我倒是冇想到。」
其實沈容冇說的是,沈家在朝中,韓家在軍中,謝悠然將來會是沈家主母。
最重要的是,她年紀還小,剛剛起步。
她身邊的人,就是她的「元從」。
跟著她從無到有的人,將來她站穩了,這些人就是心腹,就是元老。
這個道理,周全不會不懂。
「第五,報酬的來源。」沈容與的聲音放低了些,「你給他們銀子,不是『賞賜』,是『差事銀子』。
按月給俸祿,他們拿的是『俸祿』,不是『打賞』。一字之差,體麵天差地彆。」
謝悠然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我以前在謝家,手底下根本冇什麼人,也不會用人。」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小桃和平安是我帶過來的,可她們也就隻能做些跑腿的事。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用人有這麼多門道。」
謝悠然現在看著沈容與,雙眼都閃著光,這麼優秀的男人,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