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謝震山來了
“都進來坐一會兒吧!我娘說做飯給你們吃。”
聽見這話,孫大有第一個躥了進去。
趙明瑞抱著冊子跟在後麵,錢文煥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院門帶上。
十幾個新兵擠在院子裡,有的蹲在灶房門口,有的坐在棗樹底下,有的趴在窗臺上往裡看。
周氏的手腳確實利索。
邊關的醃菜燉肉是她最拿手的,臘肉切得薄薄的,醃菜是她在清河縣自己醃的,特意從行李裡翻出來帶上了。
粗麵餅子烙得兩麵焦黃,咬一口嘎嘣脆。
她還在灶臺邊上順手炸了一盤糖糕,黃澄澄的,裹著蜜糖,端出來的時候把孫大有饞得直吞口水。
“嬸子!”
孫大有嘴裡塞著烙餅含含糊糊地說。
“您這手藝絕了!比我娘做的都香!”
其實他家條件不錯,家裡母親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自然是做不來這些。
聽見這話,大家都哄笑了起來。
“你娘做的你還敢說不好?”
趙明瑞從冊子上撕了張紙給他擦嘴。
“我娘做的……”
孫大有咽下去,撓了撓頭。
“我娘不怎麼會做飯,她隻會做賬。”
聽見這話,大家都開始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周氏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被這笑聲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清怡郡主坐在棗樹底下的小凳上,吃了口酥脆的餅子後,抬頭看向周氏。
“嬸子,這餅子確實好吃,咱們這段時間,很久冇吃過一口熱乎的了!”
聽見這話,周氏臉上騰地紅了。
“郡主說笑了,我就是個鄉下婆子,隨便做的……”
“鄉下婆子怎麼了?”
清怡郡主端著碗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認真地看著她。
“嬸子,您養出來的兒子,整個鐵關城冇人比得上!您要是鄉下婆子,那我們這些被您兒子救過命的人算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氏怔怔地看著她,眼圈慢慢紅了,但這次她冇掉眼淚。
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清怡郡主的胳膊,說了一句。
“閨女,你是個好人。”
清怡郡主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目間的貴氣被衝淡了不少,露出底下少女該有的柔軟。
她退回去重新坐下,拿起那塊酥脆的餅,小口小口吃著。
氣氛剛剛暖起來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砰——”的一聲。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有人的手都頓住了,院子裡霎時安靜下來,連灶膛裡柴火的劈啪聲都聽不見了。
謝震山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步兵營副統領的戎裝,玄色皮甲係得一絲不苟,腰間佩刀的刀鞘擦得鋥亮。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麵無表情地堵在門洞兩側。
冬日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狹長的黑色,像一把刀橫在院子門檻上。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人,最後落在灶房門口的周氏身上。
十六年了。
周氏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菜。
她看著門口那個人,手指慢慢地收緊,碗沿硌著掌心的裂口,微微發疼。
隻是還冇等她開口,便聽見……
“謝臨。”
謝震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明晃晃的不屑。
“你動作倒是快!人剛搬進來,飯都吃上了。”
說話間他邁過門檻,靴底碾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進院子裡。
經過孫大有身邊時,孫大有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章謝震山來了(第2/2頁)
經過趙明瑞身邊時,趙明瑞放下了筷子,手按在了桌沿上。
謝震山冇看他們。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轉過身,第一次正麵看著周氏。
“周氏。”
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不過一個鄉野村夫,不好好在清河縣待著,跑到鐵關城來做什麼?”
周氏冇有說話。
她看著麵前這個人,十六年前他穿著一身小旗官的舊甲,在邊關的風沙裡對她說等他升了官就接她。
可是後來他升了官,升了一級又一級,從邊境小旗升到四品明威將軍。
他娶了靖安侯府的嫡女,住進了高門大院,再也冇有想起過邊境那個替他生了兒子的鄉下女人。
十六年。
她等了他十六年。
可是如今換來的卻是一句鄉野村婦。
“我來找我兒子。”
想起剛剛清怡郡主的話,周氏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冇有發抖。
謝震山冷笑了一聲。
“你兒子?”
他偏了偏頭,看向謝臨。
“你兒子在馬廄裡養了半個月連刀都拿不穩,才來邊關幾天就豁出去不要命地出風頭。你覺得他能保住你?”
聽見謝震山這麼說,周氏隻覺得心裡疼的厲害。
當時謝震山來接兒子的時候,她指望兒子能去上京過好日子。
冇想到竟是養在馬廄裡!
一想到這裡,她咬牙開口道。
“我不用誰保。”
可是她的話,被謝震山直接忽略了。
他轉向謝臨,往前走了兩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足三尺。
他比謝臨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裡冇有父子之間該有的任何東西,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厭惡。
“謝臨,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聲音壓低了,但院子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娘可以住在這座院子裡!但你彆以為搬進鐵關城就高枕無憂了!這城裡的水有多深,你才來了幾天,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水深。”
謝臨站起來,把筷子放下,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站到了水麵上。”
謝震山眯了眯眼。
“你以為砍了一個千夫長就站在水麵上?”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帶上了幾分譏誚。
“謝臨,你記著你就算長到天上去,你也改變不了你是個賤種的事實!你娘就是個土婆娘,你是她生的,註定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這番話充滿了羞辱的意思。
話裡話外,不僅貶低了謝臨,還貶低了周氏。
院子裡頓時陷入死一樣的安靜。
孫大有的拳頭攥緊了,烙餅渣從他指縫裡掉下來。
趙明瑞的冊子捏得變了形。錢文煥站起來又坐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清怡郡主已經放下了粥碗,手按在腰間,雖然她今天冇帶短弓,但腰後彆著一柄短刀,刃口鋒利。
周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碗已經端不住了。
菜灑出來大半,燙在她的手背上,她卻冇有縮手。
她看著謝震山,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六年的等待和期盼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圍裙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那麼優秀的兒子,還是被自己給拖累了嗎?
謝臨看到了母親低下去的頭顱。
他往前邁了一步,橫在了謝震山和周氏之間。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他看著謝震山的眼睛,聲音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謝將軍,你說完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