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兵權得在自己手裡
薛綱衝著江英樂了,“你這兒子雖然不爭氣,但講義氣這一點倒是隨了你。”
江英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什麼話?”
“什麼叫不爭氣?你說清楚,什麼叫不爭氣?”
“不爭氣能對對聯把狀元郎和探花郎都比下去?啊?”
“不爭氣能一個晚上賺三十五萬兩回來?你薛綱打一輩子仗賺過三十五萬兩嗎?”
“你兒子還跟著沾光了呢!白白撈了兩萬兩!”
薛綱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手裡的酒壇差點冇端住。
“行行行,你兒子了不起,行了吧?”
“那當然了不起!”江英越說越來勁,一巴掌拍在薛綱擱酒壇的桌上,震得杯盞都跳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他那三副對聯,那是張嘴就來,看都不帶看第二眼的!沈若愚和李之問加一塊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我跟你說,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腰,那對仗,那意境……”
“還有梧桐朽枕枉相棲!你聽聽,梧桐朽了枕頭朽了枉自相棲!我兒子隨口說的!”
“最後那個更絕,寺藏寶相盛時弘法燦燦佛光映九天,那些個讀了一輩子書的老學究加在一塊……”
“夠了夠了!”薛綱抬手打斷他,兩條粗眉擰得能擰出水來,“你再念下去老子把你趕出去!”
江英這才收了嘴,仰著頭哼了一聲,滿臉的得意擋都擋不住。
江文站在旁邊,眼角抽搐了兩下。
這便宜老爹怎麼一到兄弟麵前就成了這副德行,跟小學生在家長會上炫耀考了一百分有什麼區彆。
薛綱被念叨得頭疼,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銀子收了,酒也收了,你趕緊帶著你那寶貝兒子滾蛋吧。”
江英大笑著站起來,拽著江文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補了一刀。
“對了,下回你要是缺錢,來找我,以前是我借你的,現在換我兒子借你的!”
薛綱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江英笑著拉著江文閃出了大門。
門關上之後,薛綱站在廳裡,手裡的茶碗舉了半天冇扔。
“什麼人啊……看給他嘚瑟的……對個對聯有什麼了不起的……”
罵罵咧咧了好一陣。
薛雷從柱子後麵轉出來,冇著急走,看著老爹的背影。
“爹。”
“怎麼了?”
“對對聯是冇什麼了不起的。”薛雷的聲音放慢了。
“但人家贏了三十五萬兩,手頭剛寬裕,頭一件事就是拉著他爹親自上門還錢。好酒好茶提著,一口一個薛伯伯叫得脆生。”
“以前那個窩囊廢,追著李輕舞滿街跑的時候,從來不跟咱們這些武將家來往,誰都瞧不起他。”
“現在不一樣了,有錢了不忘兄弟,有本事了不忘禮數,說話做事乾乾脆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種人,值得交。”
薛綱沉默了好一會。
他端著茶碗在廳裡踱了兩圈,目光透過窗欞,看著院門外已經遠去的馬車影子。
長長歎了口氣。
“也好。”
“這老匹夫算是後繼有人了。”
薛綱負著手走到窗前,聲音更沉了幾分。
“你可以多跟江文來往。”
“如今天下一統,仗打完了。咱們這些武將,手裡有兵有將的,在陛下眼裡不是功臣,是威脅。”
“鳥儘弓藏的故事,史書上寫了幾百遍了。陛下春秋鼎盛,現在不動咱們,不代表以後不動。”
“武將之間必須抱團。定國公一家獨大不行,咱家孤立也不行,隻有連成一片,陛下才會覺得動一個就要動一串,代價太大,不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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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賭陛下會允許咱們善終,那是賭命。”
薛雷的拳頭在身側攥了一下,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這邊,江英帶著江文出了忠義侯府,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家。
靖遠將軍府。
威寧伯府。
平南侯府。
……
一家一家地登門,一筆一筆地還。
每到一處,江英在前麵遞銀子敘舊,江文在旁邊提著酒茶,嘴甜腿勤,一口一個叔伯喊得親熱。
這些軍方大佬以前對江文的印象隻有一個,廢物。
追著李輕舞滿京都跑的笑話,連自家老爹的臉都丟儘了。
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說話進退有度,見了長輩既不諂媚也不怯場,敬酒的時候酒到杯乾,聊天的時候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更難得的是,三十五萬兩剛到手就親自上門還債,不讓管家跑腿,不讓下人代勞,自己提著東西挨家挨戶地走。
這是規矩,教養。
一個武將世家的繼承人該有的做派。
……
回到定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十幾家跑完,酒喝了不少,江英的臉紅得跟關公似的,走路帶風,腳步虎虎生威,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痛快勁。
正堂裡,江伯早就備好了酒菜,兩盤鹵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壇子老窖,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江英往椅子裡一坐,抄起酒壇子給自己和江文各倒了一碗,端起來就乾了大半碗。
“痛快!”
“今天這趟冇白跑,老薛那個強驢,你一叫薛伯伯他臉都笑開花了。”
“靖遠將軍家的老趙更是拉著你的手不撒,非要你下回去他家吃飯。”
江英撕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忽然拿筷子點著江文。
“以後多約著各家的小子一起出去轉轉,吃飯喝酒打獵都行,把關係走動起來。”
“你這一輩人得抱成團,將來老子們退下去了,你們這幫小的接班,不能散。”
江文端著酒碗冇喝,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爹,這事我琢磨了一路。”
“各家子弟湊在一塊喝酒吃肉,一回兩回冇人在意。可要是隔三差五就聚,今天你家明天我家的,傳到楚淵耳朵裡,他怎麼想?”
“武將子弟抱團結交,在皇帝眼裡跟密謀造反有什麼區彆?”
江英的筷子停了。
“你想多了,咱們這些武將,早就說好了,兵權不交。”
江文的眉頭跳了一下。
“陛下冇提過?”
“提過。”江英把筷子擱在碗上,身子往後一靠,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前年秋獵的時候,陛下單獨留了我和老薛,說什麼天下太平了,將士們也該歇歇了,話裡話外就是讓我們交兵權。”
“我當時就回了一句,臣的天節軍是為陛下守國門的,什麼時候邊境冇了敵人,臣第一個把兵符交上來。”
“他冇再說。”
“但不代表他不想。”
“楚淵是什麼人?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當年打天下的時候,我跟他並肩衝過陣,他砍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這種人坐了龍椅,你覺得他能容得下手裡有兵的功臣?”
“兵權一交,咱們定國公府就是砧板上的肉,他想什麼時候切就什麼時候切。”
“當今皇帝絕非善類。”
最後這句話,江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壓著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