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因君易之的脈象平穩，五臟與經脈皆無異常，這哪裡是什麼病入膏肓之人？
眉頭緊皺片刻，風無塵又對身側的蘇雲月道：“雲月，你看看，他是不是中了什麼毒。”
蘇雲月本就是五毒聖體，又在毒神殿修行多年，尋常毒素在她麵前自是無從遁形，在這一方麵，甚至連風無塵也不及她。
但是待蘇雲月看了半晌，卻依舊搖頭：“他冇有中毒。”
聞言，風無塵雙手抱臂，眉頭眉頭皺的更緊。
不曾受傷，也不曾中毒，更無病症纏身，這幾乎已經排除掉了肉身出問題的所有可能性。
那問題或許出在神魂之上？
心生此念，他又催動神念探入了君易之的識海。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卻將風無塵嚇了一跳。
果真，至如今，君易之的識海已然是一塌糊塗，神魂與真靈都衰弱至了極致，他若是再晚上十年八年前來，隻怕這小子的墳頭草都得三尺高了。
一時，他又想起了方才君易之醒來時所發生的一幕。
試問一個半隻腳踏入了聖道的高手，會被夢魘嚇成這樣嗎？
心道一聲古怪之後，風無塵又忽的回首，問道：“對了，我們方才進門之時，曾見你被噩夢驚醒，卻不知你是夢到了什麼？”
卻見君易之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風無塵一臉不解。
顧寒連忙上前，替君易之補充道：“夫君的病症不在於身，而在於心，他每每睡下，快則一刻鐘，慢則一個時辰，便必會被噩夢驚醒，但是夢中場景，他卻又全然不記得……”
“哦？”風無塵輕咦一聲，轉眼望向顧寒，麵露不解，問道：“以他的修為，早就已經不必以入睡來休息了吧？隻要不入睡，便不會被噩夢纏身，他又是如何搞成這般模樣？”
得問，顧寒繼續搖頭：“冇有這麼簡單，尋常修士，的確可以通過修行補充精神消耗，從而一直不睡覺，但是夫君不行，自從患上這怪病之後，他縱然不主動入睡，也會被某種力量強製拉入睡夢之中，縱然是在生死關頭，亦是如此。”
“竟有此事……”風無塵沉吟片刻，說道：“如此說來，問題的關鍵應該就在他的夢中，這些年裡，你們可否在這方麵想過辦法？”
顧寒道：“怎麼冇有？但是各種手段都用儘了，仍舊尋不到此病根源，也便無從下手。”
風無塵再度陷入了沉默。
君易之的情況著實古怪，居然連他都一時難以看出端倪。
沉默片刻，他又問道：“君易之的病，持續多久了？”
顧寒思量一瞬，回答道：“有約莫三四百年了吧……”
“是在那個女人來之前還是之後？”
“那個女人？”顧寒秀眉微蹙，疑惑半息，便明白了風無塵所指：“你說的是花惜玉吧？夫君的病的確是在她來天山之後才患上的，但卻與她無關，要說此症根源，乃是當年與那逆龍教教主一戰之中埋下，那一戰中，夫君的識海遭受重創，說起來，若非是那花惜玉施以援手，夫君恐怕已經在那一戰之中……”
顧寒話至此處，君易之連忙輕咳一聲，似是不願多加透露家醜：“咳咳……多謝阿姐和閣下一片心意，但我的病，非常人能治，此事就此作罷吧。”
而君易之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蘇雲月卻又主動開口：“我倒是有一個猜測。”
眾人聞之，皆儘循聲轉首，看向了女子。
隻見蘇雲月仍舊麵無表情，語氣微冷，問道：“不知你們有冇有聽過一種名喚‘魘’的上古生靈。”
“魘？”
眾人異口同聲之後，卻又麵麵相覷，同時搖頭，就連風無塵，亦皺起了眉頭，靜聞其詳。
見狀，蘇雲月又道：“你們不知倒也正常，‘魘’在上古時期，便已是傳說中的存在，傳言中，魘冇有肉身實體，亦無三魂七魄，卻能寄生於夢境之中，以吞噬宿主夢境的恐懼為食！且天生就有將宿主強行拉入夢境的能力。”
聽罷蘇雲月解釋，眾人神情各異，風無塵的麵色則更加凝重，而顧寒與君易之不過將此當做一個故事，並無在意。
又聽君易之苦澀一笑：“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會如此，乃是被所謂的魘給寄生了？可是我也曾嘗試過讓其他人的意誌進入我的夢中，並未在我的夢中發現異常。”
蘇雲月神色依舊，隻道：“魘一旦融入夢境，便能與宿主的夢境徹底融為一體，其若是不願主動現身，旁人縱有入夢的本事，也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而魘以恐懼為食，所以通常會讓宿主在夢中產生無限恐懼，最後再將整個夢境吞噬，所以你才會在噩夢之中醒來之後，全然不記得夢中的一切！因為——你的夢境，已經儘數淪為了魘的食物！而夢境本就是生靈精神力的一種顯化，夢境若是長期被吞噬，則會意識虛浮，神魂衰弱……”
“……”
聽到此處，君易之的眼神頓有幾分動搖。
隻因自己的症狀，竟與蘇雲月口中被魘寄生後的症狀完美契合。
“可是——‘魘’這等可怕生靈若是真的存在，為何這般籍籍無名？我等甚至聞所未聞。”
得問，蘇雲月繼續解釋道：“因為魘通常不會長期寄生於一人身上，且它們有極強的領地意識，通常方圓十萬裡之內，不會出現第二之魘，也就是說，常人被魘獸寄生的幾率極低，縱然有過一次兩次，根本不會有所察覺！”
聽到此處，君易之臉色逐漸變換，已然將蘇雲月所言信了八成。
因為，當一件事情本身足夠匪夷所思的話，那有一個匪夷所思的真相反而合情合理。
於是又問：“既然如此，那我身上這隻魘為何長久不肯離去。”
蘇雲月神情忽的浮現出了些許的凝重，說道：“我懷疑，有人從中作梗……”
“什麼？”眾人皆麵露異色：“莫非，魘這種生靈還能受人操控嗎？”
“在十萬年前那場魔域大戰之中，無數魔域望族相繼冇落，而如同五毒一族這般擁有特殊能力亦或者特殊體質的種族更是屢遭追殺，久而久之，我們這些同病相憐之人便習慣了報團取暖，而在其中，有一族名喚‘魘魅’，他們這一族便擁有操控魘的能力。”
聽到此處，風無塵連忙問道：“你可知道這一族現在何處？”
蘇雲月搖了搖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這一族便隻剩下我一人，自那以後，我便徹底隱姓埋名，再不曾與他們接觸過，至於他們的行蹤，我並不知曉，不過……據百花樓主此前所說，這些年裡，天山多了很多魔族？”
蘇雲月話至此處，眾人心間同時多了某種猜測。
那花惜玉，亦或者她帶來的魔族之中，會不會便有魘魅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