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鎮的麵積不大，不過片刻，周老漢便將崔桐送到了鎮子門口。
周老漢長出了一口氣，又捶了捶腰背，看向崔桐的眼神之中滿是羨慕之色。
“嗨……一晃眼幾十年過去，我已經老態龍鐘，但你卻容顏依舊，更能飛天遁地，無所不能，怪不得人人都向往仙門修行……”
得了周老漢的感歎，崔桐亦是滿臉唏噓：“是啊……這世間人人都想修行，但有此資質與機會的，卻是萬中無一，有些時候，求而不得，乃是一種痛苦，你活了半輩子，卻還不明白嗎？”
卻不等崔桐說完，周老漢已然揮了揮手：“是否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坦然麵對，又是另外一回事……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專門讓我送你，有話要說吧？”
崔桐點了點頭：“嗯……是關於你那徒弟。”
周老漢眉頭微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又嘬了兩口煙杆，道：“怎麼了？”
崔桐笑道：“你那徒弟，真的是個天才。”
周老漢眉頭頓時皺的更緊：“這還需要你說？”
崔桐笑容依舊，繼續說道：“我說的是……修行的天才！”
“……”
聞聽此言，周老漢眼瞳逐漸瞪大，不斷嘬著旱煙的嘴也停了下來，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時，崔桐又道：“你煉器所用的吐納之法，乃是一種基礎的修行法門演變而來，能讓你在短時間內引靈力入體，從而提升兵器品階！此法雖不能讓你修出境界，但終究也屬法門範疇，在普通人中，你已算是資質上乘，卻也用了將近半輩子，才將此法融會貫通，而那人卻隻用了半夜……若我冇有記錯，縱然是你上一個徒弟，也花了整整三年，才……”
聽到崔桐口中的上一個徒弟，周老漢的臉色又黑了不少：“你到底想說什麼。”
崔桐壓低了聲音，道：“我得到消息，最近青梧仙府將有大動作，收徒的日子也將提前，對於那小子來說，不失為是一樁大機緣。”
然而聽了這所謂的機緣，周老漢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又是青梧仙府……我老漢的命還真是好啊，一輩子收的兩個徒弟，都是能夠修煉的好苗子！七年之前，我幾乎傾家蕩產，散儘家財，親手將徒弟送入青梧仙府，是何結果，你比我更清楚……”
聽出了周老漢言語中的落寞與失望，崔桐沉吟一瞬，才道：“可你也很清楚，對於普通人而言，踏上修行之路，乃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方法……”
周老漢笑意間的諷刺更濃：“改變命運？那改變的也隻是彆人的命運……我終究是個俗人，我已經老了！但我的手藝還需要人繼承，三丫頭日後還需要人照顧，我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聽到故人將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崔桐輕歎一記，也不再勸，隻點了點頭：“我理解你，也罷……時也命也，你救了他的命，你的恩情，他該還！”
說罷，崔桐已然轉身，騰空而起。
“我先回去交差了！若有郡府還有兵器需要，我再來尋你。”
“好！”
“……”
看著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邊兒的崔桐，周老漢眼神格外的複雜，其中，有幾分羨慕，亦有幾分不安。
周老漢一路心事重重，直至鐵匠鋪門前，方才回過神來。
“回來了周叔。”眼見周老漢去而複返，風無塵笑臉迎上。
在此麵對風無塵，周老漢有些心虛，隻下意識的應道：“啊……”
其實周老漢與崔桐方才的對話，自是不可能逃得過風無塵的神念。
對於周老漢的私心，他自也一清二楚。
隻是他卻並未因此對周老漢有何看法。
畢竟人非聖賢，他與對方非親非故，周老漢願意如此待他，已是情分。
正應了周老漢的那句話，改變命運，改的也不過是彆人的命運，與他何乾？
況且，二人對話間曾提到，七年之前，周老漢曾散儘家財，將上一個徒弟送入了所謂的“青梧仙府”，隻是結局如何，從周家當下的處境，已然可見一斑。
這世間，終究是知恩圖報者少，忘恩負義者多。
大部分人，一旦踏入了修行之路，心境亦會大變，如同崔桐這等，還能與身為凡人的故人以朋友相稱的，反而是少數。
再者，周老漢這等決定，反而能讓安心隱匿在這小鎮之中。
雖說鎮北軍距離他如今所處天遠地遠，但以他們的手段，自己的任何一點破綻，都有可能被追蹤到。
“……”
自這日之後，那崔桐倒是不止來了一次，隻是卻再未在風無塵與周老漢麵前提過修行之事。
而周老漢倒真是將風無塵當成了繼承人一般培養，更有意無意有要撮合他與周靈。
而風無塵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白日打鐵，夜晚修行，心境修為兩手抓。
一晃眼便是三年過去。
風無塵的修為亦是突飛猛進，修到了虛境第四境！
三年破四境，此等速度，縱然是放在整個虛神界的曆史之上，亦算是前無古人。
在風無塵的預料之中，最多再有十年，他便能修到所謂“虛境”的頂峰，也便是第九境，屆時，那嶽蒼在他麵前，卻也非是一合之敵。
風無塵本以為日子會一直如此下去，待他修到第九境，再去尋百花羞。
卻不曾想，還未到十年，他這寧靜而又枯燥的生活卻被打亂了。
這日正午，風無塵正在鐵匠鋪中揮汗如雨。
忽然，隻見門外兩道倩影閃過，一眼瞧去，乃是兩個女子，一人身著羅裙，模樣標誌，身材勻稱，扮相典雅，其身側那女子則做侍女打扮，樸素許多。
眼見二人進門，風無塵神色微變，旋即放慢了揮動鐵錘的速度，緩緩側目：“呂姑娘……”
此女名喚呂素素，乃是永安鎮大戶人家呂家的千金。
在永安鎮的三年之中，風無塵基本上摸清楚了虛神界的大致格局。
此境卻與遍地都是修行者的九天十地不同。
在虛神界，修行的法門以及修煉的資源，皆被天庭壟斷，且嚴格管控。
在風無塵如今所處的火雲國中，各州皆設有名為“仙府”的機構，而普通人，唯有通過仙府選拔，登記在冊之後，方有修行資格。
而私自授與凡人功法，亦或者是私自修行者，皆為死罪！
且整個大陸之上，萬千凡人，皆被分為“士農工商”四等。
其中，九成進入仙府修行的機緣，都握在所謂士族手中，隻要出身士族，有家族舉薦，便可直接進入仙府修行，無需任何門檻。
而餘下的一成機緣，則被工、農兩大階級共分，此兩大階級數量龐大，難免僧多粥少，雖機會渺茫，但好歹也是有進入仙府的機會。
至於排在末位的商人，卻是被明令進入各州仙府，徹底斷了修行之路。
卻也正因如此，這呂家分明是高門大戶，家財萬貫，家中卻仍無半個修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