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銀海扶光望舒 > 第6章山林礪骨

穀口一戰落幕,轉瞬五日過去。

這五日裡,隱龍穀格外安靜。冇有兵甲轟鳴,冇有殺伐對峙,隻剩山間清風與林間鳥鳴。風衍靜心臥床養傷,將至尊反震造成的經脈暗傷逐一修複,同時徹底穩固住自己築基初期的修為。

那日烈山泓隨手一掌的威壓、混沌靈液耗儘的虛脫、父親擋在身前的背影、自己無力抗衡的渺小,日夜在他腦海回蕩。

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築基,僅僅隻是起點。

在至尊境的絕對差距麵前,他所謂的機緣與底牌,依舊不堪一擊。

清晨天光微亮,薄霧漫過山穀。

風衍推門走出小屋,晨光落在他單薄卻挺拔的肩頭。數日靜養,他麵色早已褪去慘白,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多了幾分沉澱與鋒利。

他抬眼望向蒼茫山林,低聲自語。

“從今天起,我不能再讓人擋在我前麵了。”

從前,他是被護在穀中的廢物少年。自青龍潭、自穀口血戰之後,他再也冇有退路。

院外樹下,周叔早早等候,看見少年走出,溫和一笑:“少爺,今日這般早?”

“我去山中曆練。”風衍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

周叔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咽下,從懷中取出溫熱的油紙包遞出:“路上充饑,萬事小心。”

風衍接過收入儲物空間,輕輕點頭。

他轉身踏入漫天晨光,走出數步,腳步微頓,餘光瞥向父親的臥房窗欞。

他知道,父親一定立在窗後,靜靜看著他。

五年、十年,無論風雨殺伐,永遠是那人擋在他身前。

這一次,他不再回頭,大步踏入山林深處。

蒼莽山脈連綿無儘,古木參天,林蔭蔽日,林間妖獸嘶吼此起彼伏,荒莽氣息撲麵而來。

深入山林數裡,一聲沉悶獸吼驟然炸響,震得腳下泥土簌簌顫動。灌木叢瘋狂搖晃,枯枝斷裂脆響不絕,一頭體型龐大的鐵背熊蠻橫撞碎枝葉,衝殺而出。

二階妖獸,皮糙肉厚,肉身防禦遠超同階妖獸。

換作從前練氣之時,他需持劍反複劈砍,耗費數十招才能勉強破防。但此刻,風衍立在原地,神色平靜,甚至冇有拔劍。

混沌淬體重塑的肉身,早已今非昔比。

鐵背熊通體黑毛如鐵甲覆身,四肢粗壯如柱,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麵微顫。腥臭狂風撲麵而來,它前爪刨飛碎石,沉腰俯身,攜蠻橫巨力直撲風衍麵門,凶悍霸道。

風衍身形微側,身姿輕盈避開撲殺之勢,雙腳穩穩紮根地麵。

他心神沉入丹田,太極陰陽魚緩緩流轉,紫金銀白二氣平穩遊走。這是他築基成型、經曆血戰之後,第一次純粹依靠自身力量,磨合戰鬥之法。

他摒棄靈劍,單純調動肉身筋骨與周身氣血,儘數彙聚於拳尖,轟然一拳轟出。

“砰!”

拳麵狠狠砸在鐵背熊堅硬的頭骨之上。

沉悶巨響炸開,鐵背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踉蹌倒退兩步,腦袋昏沉晃動,眼底滿是迷茫,卻並未重傷。隻是被激怒的凶性徹底爆發,低吼一聲,再度撲殺而來。

風衍垂眸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拳麵,眉頭微蹙。

單純氣血肉身,依舊不足。

“靈液、氣血、肉身,三重合力,方能聚力透甲。”八卦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沉穩透徹,“你方才隻動其二,力量渙散,無法擊穿厚防。”

風衍心神一凜,即刻沉腰紮馬,周身筋骨瞬間繃緊,四肢百骸齊齊蓄力。

丹田之內,太極陰陽魚極速旋轉,雙魚光影交織模糊,丹田深處隱隱傳出風雷低鳴。一絲外池靈液順經脈奔騰流轉,過肩貫臂,儘數彙聚掌心勞宮穴。同時周身氣血如江河奔湧,肌肉充血繃緊,混沌淬體的肉身之力徹底蓄滿勢態。

刹那之間,他身後一圈紫金色太極光圈悄然顯化,陰陽紋路緩緩遊走,古老混沌的氣息彌散開來。

“撼嶽!”

風衍低喝一聲,一拳轟出!

拳風炸裂虛空,爆發出驚雷般的悶響,氣流席卷成渦,沙石、碎枝儘數被吞噬裹挾,凝聚成一點極致爆發力,狠狠撞向鐵背熊軀體。

巨響震天!

鐵背熊引以為傲的鐵甲皮毛瞬間崩裂,碗口大的血洞轟然炸開,血肉飛濺,頭骨筋骨寸寸碎裂。龐大的身軀被巨力掀飛,狠狠撞在古樹之上,木屑紛飛,樹乾震顫。

重重落地的鐵背熊四肢抽搐兩下,徹底冇了生機。

風衍收拳而立,拳麵微紅,筋骨完好無損。

“聚一點,破萬法。”他低聲默念,徹底記下這一拳的精髓。

繼續向山林深處前行,周遭溫度驟然攀升,乾燥灼熱的熱浪席卷而來。一道赤紅身影自幽暗林間竄出,雙目赤紅如炬,周身烈焰繚繞,正是二階巔峰妖獸——赤焰獅。

戰力堪比人類築基後期,遠超鐵背熊。

風衍不再徒手,抬手拔出腰間普通鐵劍。

心念一動,丹田太極極速輪轉,紫金色光圈驟然炸開,方圓數十丈落葉儘數被氣浪卷起,環繞周身形成旋轉龍卷。外池靈液儘數湧入劍身,平凡鐵劍瞬間蒙上一層璀璨紫金靈光。

一劍斬出!

靈力凝形化虎,咆哮奔騰,撕裂熱浪,直撲赤焰獅而去。

赤焰獅嘶吼震天,張口噴吐燎原烈焰,火海撲麵,與劍光猛虎轟然對撞。

驚天氣浪席卷四方,林木搖晃,碎石翻飛。赤焰獅借勢近身,烈焰利爪裹挾殺伐之風,直取風衍麵門,速度快如閃電。

風衍腳步輕點,身形如風,側身完美閃避利爪殺招,同時拉開攻防距離。

一人一獸淩空對峙,瞬息雙雙騰空搶勢。

風衍劍光再漲,劍芒如虹,撕裂空氣帶出尖銳嘯音。簡簡單單的基礎流雲劍式,在混沌靈液與肉身力量加持下,爆發出遠超築基初期的恐怖威力。

一道平整淩厲的劍光橫貫長空!

赤焰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便被一劍通體剖開,血線筆直,劍芒透體而出,在地麵犁出數丈深的溝壑。

龐大獸身重重墜落,徹底寂滅。

風衍收劍,紫金光圈緩緩隱入體內。

他望著滿地狼藉,心緒翻湧。

數日之前,他還被烈山熾一掌碾壓、墜潭瀕死。穀口一戰,他拚儘底牌,也隻能勉強接住至尊隨手一擊、重傷瀕死。

如今,二階巔峰妖獸,一劍可斬。

可這遠遠不夠。

烈山泓、副洲主、潛藏的各方危機……前路強敵林立,他這點力量,依舊渺小如塵埃。

斂去心緒,風衍正欲繼續深入,遠處驟然傳來激烈打鬥聲、淒厲嘶吼與絕望驚呼,穿透層層林木,清晰入耳。

他眼神一凝,循聲快步掠去,撥開密集灌木叢,眼前一幕讓他腳步頓住。

林間空地之上,一頭身長三丈的金紋虎盤踞當場,金色皮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每一次揮爪都能撕裂大地、裂開深溝。

三階初期妖獸,等同人類金丹初期修士!

十倍於築基初期的恐怖戰力,碾壓一切同階修士。

空地上三名年輕修士早已渾身浴血,瀕臨絕境。

為首的白衣男子金丹初期修為,斷劍在手,手臂血肉模糊,死死擋在兩名師弟師妹身前,身形搖搖欲墜,卻半步不退。一名築基後期修士重傷倒地,氣息微弱,另一名女子渾身是傷,泣聲嘶吼,拚死阻攔妖獸攻勢。

“方師兄!快走!我們擋不住的!”

女子哭聲顫抖,絕望彌漫林間。

被稱作方師兄的男子牙關緊咬,明知必死依舊不退。他丹田金丹高速輪轉,早已做好引爆金丹、同歸於儘的準備,隻為護住身後同門一線生機。

金紋獅不耐嘶吼,血盆大口張開,獠牙鋒利如刃,攜死亡之風狠狠咬下。

絕境一瞬,生死咫尺。

灌木叢後,風衍掌心驟然收緊。

他第一時間下意識後退、藏形。

他清楚自身短板。

築基初期對戰金丹初期妖獸,跨兩大小境差距。不靠內池混沌靈液底牌,他絕無勝算。

而內池靈液,是他最後的保命根基。一旦耗儘,再遇強敵,他將毫無還手之力。

可他看著那道死死護住同門、寧死不退的背影,驟然想起穀口那道替他扛下所有殺伐的身影。

他見過無助,見過絕望,見過親人擋在身前、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活著,從來不是獨自苟活。

“那就試試。”

風衍低聲輕語,眼底鋒芒驟起,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衝出灌木叢!

丹田內池瞬間催動,珍藏的混沌靈液儘數奔騰而出,順著經脈狂飆湧入劍身。

嗡——!

極致渾厚的紫金色光芒衝天而起,古老蒼茫的混沌氣息席卷整片山林,令人心神震顫。身後太極陰陽魚虛影徹底鋪開,紫金光圈籠罩四方。

金紋虎瞳孔驟縮,來不及反應半分。

風衍一劍刺出!

劍尖精準鎖定妖獸眼眶這唯一薄弱之處,噗的一聲輕響,整柄鐵劍貫穿頭顱,劍尖透顱而出!

狂暴的混沌之力瞬間炸開,金紋虎龐大的頭顱轟然爆裂,血肉骨屑飛濺漫天。

碩大的身軀保持著撲殺姿態,重重砸落地麵,塵土飛揚,徹底寂滅。

一劍,絕殺金丹級妖獸。

可風衍渾身驟然一軟,脫力感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渾身筋骨靈力被徹底抽空。

這是他第一次徹底耗儘內池混沌靈液,遠比耗儘外池靈力更加虛脫,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強壓體內翻湧的氣血與眩暈,擦淨劍上血汙,收劍入鞘。

林間死寂。

方寒怔怔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背影,看著地上碩大的虎屍,心神巨震。

他一身戰力儘失,斷劍垂落,渾身是血,卻死死護住同門。而那名陌生少年,以築基之身,一劍跨階斬殺三階妖獸,救了他們所有人。

“血腥味太重,儘快包紮,會引來更多妖獸。”

風衍淡淡留下一句,轉身便走。

“等等!”方寒連忙追出兩步,聲音沙啞懇切,“閣下救命之恩,方寒冇齒難忘!還請留下姓名!”

風衍腳步未停,踏葉前行,聲音清淡隨風飄散:“不必記,萍水相逢而已。”

他孤身穿行山林,靠在古樹之上,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內池,心緒沉沉。

五日之前,他連自保都難。今日,他已能越級斬殺金丹妖獸。

可底牌耗儘,實力暴露,危機已然悄然而至。

隱龍穀,終究太小,太安穩,早已藏不住他,也護不住他。

待到暮色垂落,殘陽染紅山林,風衍方才步履沉穩,踏上歸途。

回到隱龍穀,油燈初亮,暖意融融。

風伯推門而入,目光細細掃過風衍周身,確認他無重傷暗疾,才稍稍鬆了口氣。

“山中曆練,收獲如何?”

“穩固了修為,磨合了戰力。”風衍如實應答,並未隱瞞今日越級苦戰、耗儘底牌之事。

風伯沉默良久,油燈搖曳,映得他眉眼滿是深沉憂慮。

他抬手取出一隻沉甸甸的儲物布袋,輕輕放在桌案上。

“這裡有十餘塊中品靈石,是你的保命本錢。日後遇敵,優先保命,切莫再這般透支底牌、以身犯險。”

風衍握緊儲物袋,重重點頭。

“你築基已成,戰力初顯,可也徹底暴露了特殊性。”風伯緩緩開口,字字沉重,“烈山家不會善罷甘休,暗中勢力已然盯上隱龍穀。此地,再也護不住你。”

他抬眼看向少年,眼底有不舍,更有期許。

“休整兩日,隨我前往隱龍城。”

風衍心頭一動,抬眸望向父親。

“城池之中,魚龍混雜,機緣無數,危機亦無數。”風伯起身,臨出門前,再度叮囑那句刻入骨髓的話,“萬事謹慎,活著回來。”

房門輕合,屋內隻剩搖曳燈火。

風衍獨坐桌前,掌心攥著沉甸甸的靈石袋,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山林一戰,他踏出了護佑的溫室,真正學會了獨自殺伐、獨自承擔。

隱龍城的風雨,即將來臨。

而他,已然做好了踏遍紅塵、逆勢成長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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