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銀海扶光望舒 > 第8章神農瑤之遇

次日清晨。

自域府出來,晨光和煦,街上人流比昨日更熱鬨,叫賣聲此起彼伏。風衍緊隨周叔身側,心性早已不複山穀懵懂。曆經穀口血戰、窺見整片風穀洲的浩瀚格局,他深知隱龍城勢力盤根錯節,陸天昊的暗線、各方勢力的眼線早已遍布街巷。

他並非膽怯鬆懈,而是刻意收斂周身氣息,眸光沉靜,不動聲色地掃過往來每一位行人,時刻保持入世之後的清醒與謹慎,提防潛藏在繁華之下的殺機。

“少爺,隱龍城雖不及洲府繁華,也算興盛。你想先去哪裡?” 周叔側頭問道。

風衍沉吟片刻:“想兌換靈石。”

多年進山獵殺妖獸積攢的獸皮、骨角、妖丹一直留存,如今正式入世,踏入修行大局,正好儘數變現,補齊丹田內池所需的修煉資源,穩固自身根基。

“那就去天寶閣,城中最大商號,作價公道,信譽穩妥。”

二人穿過數條街巷,街邊低矮小攤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連片氣派樓宇。青衫夥計立在門前躬身迎客,一座五層樓閣赫然矗立眼前,飛簷懸鈴,風過處鈴音叮咚作響,鎏金匾額熠熠生輝,書有大字:天寶閣·隱龍分號。

剛進門,值守夥計望見周叔,連忙躬身引路,態度恭敬至極:“周管事,裡邊請!”

雅間清幽雅致,壁掛青嵐秋山圖,銅爐燃著暖香,青煙嫋嫋,漫出淡淡的清雅氣息。不多時,須發花白的許掌櫃快步前來,眼底精光內斂,深諳識人觀勢之道。

“周管事,許久未見,彆來無恙。” 許掌櫃拱手致意,目光下意識落在風衍身上,微微一怔。

少年脊背挺直,氣息刻意內斂,卻難掩一身山林廝殺磨礪出的淩厲鋒芒,絕非尋常宗門弟子、溫室修士可比。

“許掌櫃不必多問,今日帶了些物件,請閣裡估價。” 周叔語氣隨意,暗中護住風衍身份,不願過早張揚。

風衍取出儲物袋輕輕放在案上。

許掌櫃打開儲物袋的瞬間,神色驟然鄭重。袋中存放著多枚三、四階妖獸完整材料,還有品相極佳的高階妖丹,四階妖丹瑩潤飽滿、靈力醇厚,絕非普通築基修士能夠獵殺獲取。他再度抬眼打量風衍,心中掂量更重。

天寶閣作價公允,不壓價、不虛抬,風衍乾脆利落敲定交易。

離開時,許掌櫃親自送至閣樓門口,久久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低聲喚來身旁夥計,眉眼間帶著幾分探究:“方才那少年,你可有印象?”

“屬下隻看得出,周管事對這位少年極為敬重,絕非尋常子弟。”

許掌櫃指尖輕叩門框,眼底思緒翻湧,低聲自語:“根基紮實、氣質殺伐凜然,還有周管事貼身陪護……十有八九是隱龍穀那位少主。前些日子隱龍穀異動驚天,穀口甚至傳出至尊級強者對峙的異象,世人皆說那位滯停三年未能築基的穀中少年資質平庸,如今看來,所有傳言,皆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當真不簡單。”

◆◆◆◆◆

離開天寶閣,二人轉而前往城中赫赫有名的神農閣。

相隔三條街巷,周遭氛圍截然不同。沿街兩側儘是藥鋪丹行、靈材作坊,空氣裡常年交織著百草甘苦、靈藥清冽的氣息,沁人心脾。

神農閣冇有繁複奢華的雕梁畫棟,古樸木樓沉靜厚重,經年累月沉澱的藥香裹著歲月氣息,質樸卻自帶威嚴。廳堂正中央,懸掛著一幅泛黃傳世古畫,青衫男子靜坐丹爐之側,眉眼溫潤,眸光深邃,藏儘天地生機。

“這位便是炎帝,丹道之祖,人皇時代留存的頂級大能。” 周叔望著古畫,言語間滿是由衷敬意。

風衍駐足凝望畫中身影,久久未動。

八卦老人昔日曾與他言說,六十萬年前,炎帝曾以無上神農秘法、本源生命之力,逆天續命、渡活眾生。望著這尊丹道始祖畫像,風衍心底驟然翻湧萬千思緒,緊扣自身宿命。

他體內封存三道逆天血脈,人皇、太陰、生命三脈相衝,本是必死之局。十五年前,父母為保他性命,不惜傾儘自身本源,忍痛剝離、強行封印他體內狂暴血脈,以自身隕落為代價,換他十五年安穩苟活。

一念至此,風衍心底微澀。倘若當年父母身邊,有炎帝這般掌控極致生命本源、通曉逆天丹道的大能相助,是否不必那般慘烈犧牲,以身殉局?

可世間從無如果。炎帝早已作古,父母亦沉埋歲月,十五年風霜過往,隻剩他一人背負所有真相與宿命,負重前行。

他又想起生父風沐川——六十萬年間,人族首位覺醒人皇血脈的絕世天驕。當年縱橫天地、征戰四方的父親,是否也曾佇立在這尊古畫之前,和此刻的他一般,心生萬千感慨?

心緒沉沉,風衍緩緩收回目光,與過往歲月、父輩遺憾默然和解。

走出神農閣時,他依舊沉浸思緒,腳步不自覺放緩。

迎麵一個背著碩大藥簍的少女快步走來,埋頭趕路,躲閃不及,險些與他相撞。

“哎呀,抱歉!”

少女急忙後退站穩,藥簍裡的新鮮草藥簌簌晃動,幾片青翠葉片落在肩頭。她抬起頭,圓圓的臉蛋沾著點點雪白藥粉,一雙小鹿般澄澈透亮的眼眸乾淨純粹,青絲挽成兩個小巧發髻,白絲帶輕垂肩頭。淡青衣裙繡滿百草紋路,腰間懸著古樸藥囊,周身縈繞著一縷極淡、極純淨的生命清香。

風衍微微搖頭,神色平和:“無妨。”

少女正要繼續趕路,腳步卻驟然頓住,微微歪頭,好奇地打量著他,還忍不住輕輕湊近輕嗅兩下,眉頭輕輕蹙起:“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彆,像是受過極重的本源創傷,卻又被徹底修複愈合,乾乾淨淨,冇有半點戾氣。”

少女臉頰微紅,連忙後退半步致歉,模樣局促可愛:“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窺探你的。我叫神農瑤,出自神農一族,你叫什麼名字?”

“風衍。”

神農瑤眨著澄澈的眼眸,還想追問他傷勢的由來,風衍一時無言,不知如何解釋青龍潭底黑袍人相救、自身血脈受損又修複的離奇際遇。

就在此時,八卦老人的聲音悄然在識海響起,帶著幾分了然笑意:“這小姑娘心性純粹,並無半分惡意。她身為神農一族傳人,天生執掌世間最精純的生命大道,對同源氣息極為敏感。她嗅到的,並非你體表傷勢,而是你體內被封印、尚未覺醒的生命血脈。你體內三道血脈之一的生命血脈,本源與神農大道同根同源,故而會被她精準感知。”

得知緣由,風衍心中了然。

見風衍緘默不語,神農瑤很識趣,冇有繼續追問隱私,俯身從碩大藥簍裡翻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藥瓶。瓶身雕刻著細密古樸藥紋,封口蠟印刻著一個端正的“農”字,她不由分說,直接塞進風衍手中。

“這是我們族內秘製的療傷清蘊丹,比市麵流通的丹藥效果好上數倍,能溫養本源、修複暗傷,你留著應急。”

風衍微怔,心生疑惑:“你為何平白贈予我丹藥?”

“你的氣息乾淨澄澈,定然不是惡人。”神農瑤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對淺淺梨渦,“方才在神農閣裡,我看見你久久凝望先祖畫像,心懷敬畏、心生悲憫,這樣的人,定然不壞。”

她說完,重新背好沉重藥簍,仔細調整肩帶,眉眼靈動:“我會在城中客棧落腳幾日,采買各類稀缺靈材藥材,你若是有事,隨時可以尋我。”

說完便轉身小跑離開,跑出去數步,又忽然回頭,揚聲清脆喊道:“下次見麵,你要請我吃飯呀!”

靈動身影很快彙入熙攘人流,隻留下晃動的藥簍與淡淡的百草清香。

周叔緩步上前,看著少女離去的方向,含笑打趣:“少爺,今日結識新朋友了。”

風衍冇有應聲,指尖攥著溫熱的白玉藥瓶,小心翼翼收入懷中,緊貼心口。他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索:神農瑤絕非臨時起意,她早在神農閣內便留意到自己。

如今細細想來,絕非偶然。

他已然清晰察覺,隨著自身修為穩步提升,體內封印的三道血脈正在緩慢鬆動,生命血脈的同源氣息悄然外泄。今日能被神農瑤感知,來日必然會被更多頂尖勢力、高階修士窺探察覺。

第七章太極異象顯露、隱龍穀大戰曝光,已然讓他暴露在世人視線中,如今血脈氣息逐步外露,隻會讓他愈發矚目,引來更多試探與窺探,甚至殺機。

前路的麻煩與風波,才剛剛開始。

“下次,便請她吃飯吧。” 風衍輕聲說道,眼底多了幾分沉穩與深思。

◆◆◆◆◆

暮色垂落,殘陽浸染天際,橘色餘暉鋪滿街巷,二人動身返回域府。

此刻域府正廳房門緊閉,燈火通明,隱約有低沉議事聲傳出,風伯與張誠依舊在處理城中要事、商議局勢。

風衍獨自回到僻靜偏院,取出白玉藥瓶,借著燭火細細端詳。拔開塞子的瞬間,清冽純粹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三枚碧綠圓潤的丹藥靜靜臥在瓶中,靈力溫潤厚重,毫無浮華之氣。

“前輩。”

“嗯?” 八卦老人的聲音懶洋洋在識海響起。

“神農一族,很強嗎?”

“厲害的從不是族人肉身戰力,而是傳承萬古的神農丹道與生命大道。” 八卦老人語氣陡然鄭重,“九洲萬族林立,紛爭不休、殺伐不斷,無人願意得罪神農一脈。他們不參與俗世權爭、不涉足疆域廝殺,一心救人濟世、煉製靈丹,積攢的無邊人情與隱性底蘊,遠勝萬千靈石、絕世珍寶,無人敢輕易招惹。”

風衍默然收好丹藥。

窗外圓月升空,清輝遍灑院落,窗欞交錯的影子靜靜鋪在地麵,夜色靜謐安然。

他躺在床上,閉目回想整日的所見所聞:天寶閣掌櫃的刻意試探、炎帝古畫承載的大道傳承、神農瑤純粹赤誠的善意、潛藏在暗處的未知風波。

心思輾轉,他輕聲開口:“前輩。”

“又怎麼了?”

“往後,我會擁有很多朋友嗎?”

識海沉寂片刻,八卦老人緩緩應聲,語氣平淡卻真切:“要看你自己的路,也看你的本心。身處亂世棋局,真心最難得。”

風衍眸光清亮,語氣篤定而堅定:“我想擁有。”

他不再是孤身避世的山穀少年,已然入世入局。前路縱然殺機四伏、風雨密布,他亦想守住本心,得幾分真心,交幾分摯友。

晚風輕搖枝葉,遠處零星幾聲犬吠,靜謐夜色之下,少年的道,悄然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