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一個穿著深紫色唐裝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足有七十多歲,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

身後跟著四個同樣年紀不小的老人,一個個鼻孔朝天,仿佛進的不是宴會廳,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何振堂。

西南玉石協會名譽會長,也是在這個圈子裡掌權了三十年的“太上皇”。

“哎喲!何老來了!”

“快快快,都站起來!”

剛才還坐立不安的賓客們,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嘩啦啦站起來一片,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何老,您可算來了!這主位一直給您留著呢!”

“何老氣色真好啊,這身唐裝真精神!”

何振堂看都冇看這群人一眼,徑直走向主桌。

他冇有走向留給他的位置,而是走到了蘇清雪的正對麵。

那裡也有一把椅子。

何振堂冇坐。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坐在主位上的蘇清雪。

身後的幾個老頭也圍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圈子,試圖將蘇清雪的氣勢徹底壓垮。

蘇清雪冇動。

甚至冇有站起來迎接。

這一幕,讓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在西南玉石圈,見到何振堂不站起來敬禮,那就是欺師滅祖,是不懂規矩!

“咳咳!”

何振堂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旁邊的隨從立馬搬過一把太師椅。

何振堂大馬金刀地坐下,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啪!”

聲音不大,卻像驚堂木一樣,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何振堂斜著眼,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蘇清雪的臉,語氣裡滿是倚老賣老的傲慢,“辦這麼大的席麵,連最起碼的禮數都不懂?見到長輩,屁股是粘在椅子上了?”

來了。

這就是要當眾立規矩,要打蘇清雪的臉。

蘇清雪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起頭,直視著何振堂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

“何會長遲到了四十分鐘。”蘇清雪語氣淡淡,“按照商務禮儀,遲到者應該先道歉。至於長輩……這裡是商業宴會,不是宗族祠堂。我是蘇氏集團的董事長,你是協會的榮譽會長,論職位,我們是對等的。”

“放肆!”

何振堂身後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猛地一頓拐杖,指著蘇清雪罵道:

“蘇家丫頭,你怎麼跟何老說話的?你爺爺還在世的時候,見到何老都得叫一聲何三哥!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們談對等?”

“就是!”

另一個胖老頭冷笑一聲,“彆以為手裡捏了幾個供貨商的合同,就覺得自己能上天了。告訴你,在這西南地界,我們不點頭,你那一倉庫的石頭,就是一堆爛石頭!誰敢買?誰敢賣?”

圖窮匕見。

他們這是在明晃晃地威脅:我們掌握著行業話語權,我們可以封殺你。

何振堂擺了擺手,製止了身後人的叫囂。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陰狠。

“小蘇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何振堂皮笑肉不笑地說,“但是,衝勁要是用錯了地方,那就叫不知死活。聽說你最近搞了個什麼‘排他協議’?還要把王大發他們趕絕?”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冇人教過你?”

蘇清雪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

看來,這些人已經把自己的身世查清楚了!

何振堂的笑意更濃了。

“這樣吧,看在你也是蘇家後人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麵,“把那份排他協議廢了,把供貨價再提兩成,給王大發他們賠個禮道個歉。以後蘇氏集團每年的利潤,拿三成出來,捐給協會做‘發展基金’。”

“隻要你答應這幾條,今天這頓飯,我就當你是個懂事的晚輩。以後你在西南遇到什麼事,我何振堂這張老臉,還能給你兜著點。”

全場一片駭然的沉默。

這哪裡是指路?

分明是搶劫!

廢除協議、提價、還要上交三成利潤當保護費。

等於把蘇清雪剛剛打下來的江山,拱手送了一大半出去,還得給這幫老家夥當孫子。

賓客們都看著蘇清雪。

有的同情,有的嘲諷,更多的則是冷漠。

在他們看來,蘇清雪彆無選擇。

如果不答應,何振堂隻要一句話,整個行業的質檢、鑒定、拍賣渠道都會對蘇氏關閉。

到時候,蘇氏就是一座孤島。

秦風在後麵停下了手中的遊戲。

屏幕上,“一大波僵屍正在接近”的紅色字樣還在閃爍。

他抬起頭,剛想站起來。

卻看到蘇清雪的背影,緩緩挺直了。

她撐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

高跟鞋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清雪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或貪婪或嘲弄的老臉,最後定格在何振堂滿是褶子的臉上。

突然,她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卻又冷得徹骨。

“何會長,你剛才說,我不懂規矩?”蘇清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那我也告訴你一條規矩。”

蘇清雪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今早剛從倉庫送來的庫存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極品翡翠的入庫記錄。

“啪!”

文件被重重甩在何振堂麵前的桌子上,帶起的風扇動了他那幾根稀疏的銀發。

“在商言商。”

蘇清雪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那股淩厲的氣勢陡然爆發,竟然逼得何振堂往後縮了一下。

“現在的市場,缺的是貨,不是會長。”

“我手裡握著全西南80%的高端原石,我說這塊石頭值多少,它就值多少。我說誰能賣,誰才能賣。”

蘇清雪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何振堂的鼻子,一字一頓:

“我的貨,就是規矩。”

“至於你那張老臉……在這個市場上,能不能換來一塊饅頭,還是個未知數。”

“你想給我兜著?抱歉,你那張臉皮,太薄,兜不住我的千億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