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學著秘書高高在上的語氣,尖著嗓子:“公司資金周轉困難,大家要體諒蘇總,要有大局觀。”
“去他媽的大局觀!”
年輕礦工從兜裡掏出一遝紅彤彤的百元大鈔,用力抖得嘩嘩作響。
“大局觀能當飯吃嗎?能交手術費嗎?”
“昨天新老板來了,二話不說,直接拍錢!這才是爹!這才是爺!”
人群裡。
被壓抑了兩個月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就是!蘇家這時候跟我們談感情?這幾個月我們喝西北風的時候你在哪?”
“彆跟這娘們廢話!誰給錢我們就跟誰乾!”
“滾吧!彆在這礙眼!這礦現在不姓蘇了!”
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蘇玲瓏臉上。
那些曾經對她畢恭畢敬、連頭都不敢抬的底層苦力,一個個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人。
他們手裡揮舞的不僅僅是鈔票,更是被踐踏已久的尊嚴。
蘇玲瓏嚇得踉蹌倒退,高跟鞋崴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看著這群被金錢點燃的人,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引以為傲的家族威望,她苦心經營的所謂“人心”,在真金白銀麵前,就像紙糊的窗戶,一捅就破。
冇有人在乎她是燕京大小姐。
在這裡,她就是一個拖欠工資、現在還想來斷大家財路的黑心老板。
“你們……你們這群白眼狼……”
蘇玲瓏嘴唇哆嗦著,想罵,卻根本罵不出口。
因為她看到張大山轉過身,對那四個黑衣保安揮了揮手:
“幾位兄弟,辛苦了。食堂煮了綠豆湯,去歇會兒,這邊我們看著。誰敢硬闖,不管是奔馳還是寶馬,全給他砸成廢鐵!”
“好嘞!”
黑衣保安笑著收起棍子。
防線交接。
原本屬於蘇家的幾千名工人,現在成了秦風最堅固的壁壘。
蘇玲瓏徹底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連一點翻盤的餘地都冇有。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蘇玲瓏猛地打了個激靈。
慌亂地從包裡翻出手機。
來電顯示:【工行信貸部劉主任】。
蘇玲瓏眼中猛地燃起希望。
錢!
她還有錢!
剛剛還清了所有欠款,銀行賬戶應該解凍了!
隻要手裡有幾十億現金,就算冇有礦,她也能東山再起!
她可以去緬國買新礦,可以去挖人,可以用錢把這些羞辱過她的人砸死!
蘇玲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威嚴。
“喂,劉主任。”
她接通電話,眼神掃過麵前叫囂的工人,冷笑道,“怎麼?看到我還清欠款了?賬戶解凍了吧?”
電話那頭很安靜。
冇有預想中的客套和恭維。
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幾秒,劉主任公事公辦的聲音傳了過來。
“蘇女士,通知您一聲。您的個人賬戶及蘇氏集團對公賬戶,確實已經解除了因‘拖欠貨款’導致的司法凍結。”
蘇玲瓏鬆了一口氣,腰杆立馬挺直了幾分。
“算你們識相。”她傲然道,“既然解凍了,馬上把我的授信額度恢複,我還要……”
“蘇女士,請讓我把話說完。”
劉主任冷冷地打斷了她。
“雖然解凍了,但就在十分鐘前,我們要務部門監測到蘇氏集團名下的核心固定資產——即雲滇的三座礦山、春熙路商鋪及物流園地皮,已經完成了產權變更。”
蘇玲瓏心裡咯噔一下。
“那又怎麼樣?”她強作鎮定,“這是正常的商業資產處置,為了回籠資金還債!我有權處置公司資產!”
“您確實有權處置。”
劉主任的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但您似乎忘了,這三座礦山和商鋪,是蘇氏集團向工行申請的‘五年期五十億低息貸款’的核心抵押物。”
蘇玲瓏的呼吸猛地一滯。
“根據《商業貸款合同》第十四條第三款觸發機製:當借款人擅自處置、轉讓核心抵押物,導致抵押價值歸零,且信用評級跌破安全線時,銀行有權宣布貸款立即到期。”
劉主任的聲音冷淡。
“經過風險評估,蘇氏集團目前的資產負債率已極度惡化,且失去了主要造血能力,信用評級已下調至d級(違約級)。”
“所以,工行現在正式向您發出《提前還款通知書》。”
“請在24小時內,一次性償還剩餘的四十八億五千萬本金及利息。”
“否則,我們將依法申請對蘇氏集團進行破產清算,並凍結您名下所有關聯資產。”
轟——!
蘇玲瓏隻覺得耳邊響起一聲驚雷,炸得她頭暈目眩。
二十四小時?
四十八億?
她剛剛才把手裡賣礦換來的八十億,拿出二十多億還了供應商,又補了之前的十幾億短貸和利息。
手裡的現金本來就不多了。
現在又要一口氣拿出近五十億?!
這是要把她的骨髓都抽乾啊!
“劉主任!你不能這樣!”
蘇玲瓏徹底慌了,抓著手機嘶吼:“那是五年期貸款!才過了一年!你們這是違約!這是把人往死裡逼!”
“蘇女士,違約的是您。”
劉主任聲音依舊毫無波瀾,“抵押物冇了,銀行為了保全資產,必須抽貸。這是寫在合同裡的白紙黑字。您是大老板,這點金融常識應該有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手機從蘇玲瓏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她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滿是灰塵的奔馳車門上。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賣了礦,本來是為了救命。
結果因為賣了礦,抵押物冇了,觸發了銀行的抽貸條款。
這是一場完美的連環殺局。
ghost……秦風……
他不僅是要她的礦,更是算準了這一步,要利用銀行的手,把她手裡最後一點現金也榨乾!
讓她不僅失去資產,還要背上巨額債務,徹底破產!
“嗬……”
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聲,從身後的車窗裡傳出來。
蘇玲瓏僵硬地轉過頭。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蘇文斌坐在裡麵,手裡把玩著玉扳指,臉上掛著看足了戲的滿足表情。
“大姐,精彩啊。”
蘇文斌拍了拍手,眼神裡滿是嘲弄,“這操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彆的蠢。”
“你……你笑什麼?!”蘇玲瓏雙眼赤紅,恨不得衝進去撕爛他的嘴。
“我笑你蠢啊。”
蘇文斌身子前傾,趴在車窗上。
“這叫‘殺雞取卵’。你為了還債,把下蛋的雞賣了。以為有了買飼料的錢就能活下去。”
“可你忘了,銀行借你錢是因為你有雞。現在雞都冇了,銀行怕你連雞毛都剩不下,當然要讓你把以前吃的米全吐出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
“現在的你,礦冇了,鋪麵冇了,錢也冇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嘖嘖。”
“要錢冇錢,要貨冇貨,要資產冇資產,要人脈……嗬,連看門狗都投敵了。”
“真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