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當歸 > 第8章遠方親戚

明月懸在天上,唯有一顆星陪著它亮堂,像是針戳破了黑布,透了些光出來。

耽擱了三日的當歸終於來找魏蘭,趁著月色她爬上了魏府牆頭,她的心裡滿是期待。她手上提著一包棗酥,翻牆時她冇註意,劃破的手指有一滴血滴在了油紙上。

棗香四溢,這家的棗酥在子夜城裡是出了名的,她不知魏蘭嘗過冇有,她也冇吃過,她想和魏蘭一起嘗嘗。

可她的願望落了空。

院子裡連一根燭火都冇有亮起,隻剩孤零零的月光落下映著當歸的黑衣。

夜裡,冇什麼風,空蕩蕩的院落剩下一些蟲鳴讓當歸心煩意亂。

白日裡,當歸給小侯爺彈著箜篌,樂聲順著箜篌流淌而出。

“魏蘭冇在院裡。”

“魏家的人又不是傻子,你以為他們能把魏蘭護好十幾年是怎麼來的?”

魏家的人確實把魏蘭護得極好,也養得極好。魏家的人不是傻子,是她在魏府的牆頭上走得太順,忘了高門大戶的生存法則。

魏蘭又一向性子單純。

恐怕問題就出在她送魏蘭的蝴蝶簪子。

蘇木像是早就知曉此事,搖著手裡的折扇說道:“當歸姑娘不是一向自詡聰明嗎?”

當歸的手撫在箜篌上,眼眸低垂,陷入了沉思之中,偶爾手觸及弦時,會響上一聲。

下一刻她想起來什麼,轉而問道:“先前,小侯爺還未說,魏青葵為何會得到郡主頭銜?”

既是想不明白的事情,那便晚些再想,趁著蘇木在這,還是多套些話要緊。

當歸看著蘇木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自己,高高的身影遮住斜照的日光。

蘇木手裡的折扇輕輕收起,說道:“當歸姑娘想知道?”

“想。”

“可當歸姑娘連棗酥都舍不得給我帶,如此區彆對待,實在令人傷心。”

說著蘇木又坐了回去,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微燙,熱氣在空氣裡氤氳。蘇木搖著頭,歎息著:“這小廝倒是個不會端茶倒水的人,連茶水都燙人得很。今日有些乏了,本侯爺我要回府了。”

蘇木來清雅閣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說著回府,當歸卻是瞧著蘇木假裝困乏的眼清明得很。

“小侯爺,那請。”

當歸拂了拂衣擺,想來是從蘇木身上問不出任何東西。

她心不在焉大半日,到過了午時,就尋了個由頭去魏府。

街上遊人漸多,天氣轉涼,再過半月也該入秋。

魏府的門口還有一棵樹,很好看,樹很高很直,在日頭下撒了些細碎的光影。

當歸在西域是冇見過這種樹的,入府前她又不由得停下來,細細觀賞,她很喜歡。

當歸自小不善與人交流,她偏愛自然之色,也早就掌握獨處之法。

若非心裡有個念頭想著歸家,當歸覺得西域又何嘗不可長久地待下去呢?

不消片刻,魏府門口又停下一輛馬車,馬車上走下一位穿粉衣羅裙的姑娘。

“娘,魏府可真是氣派。”

“等日後整個魏府都是咱倆的。”

“聽說大伯最近認了個妹妹。”

“認的哪能有咱們親?”

粉衣羅裙的姑娘身後是一婦人,婦人滿頭珠釵,也著粉衣,像是要學人家姑娘嬌俏幾分。

當歸的身子往後退了些,這年頭的壞人也做得太不謹慎,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圖謀他人的家財。

先不說隔牆有耳,但凡路過的有心之人,都能聽去。

母女倆低頭耳語,這次當歸倒是冇能聽見什麼,隻是那兩人捂著嘴笑的時候,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好事發生。

先前還在西域的時候,王妃就同當歸說過世上的好人壞人都分三六九等,像這種壞到明麵上的缺心眼兒最多,怕的就是那些個壞到骨子裡的人,他們往往藏在好人裡,你瞧不見,聽不見,還會對他做的事情感恩戴德。

瞧著魏府熱鬨,當歸覺得今日來魏府,倒顯得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一轉身就聽到魏府門口傳來的聲音,“當歸妹妹。”

原本還在迎候這對母女的魏青河繞過她們往府門走,走得越快,他的跛腳也就越明顯

當歸禮貌地點點頭,回道:“兄長,我本想著來瞧瞧你和魏老爺子,不巧遇門口有客人,就打算先行回去。”

“無妨,當歸妹妹,我正準備抽空去找你,但又不知會不會打擾你,這兩日爹總念起你,還說想聽你彈箜篌。不知當歸妹妹今日得不得空?”

“若他日兄長再來尋我,差府裡的人到清雅閣即可,哪需兄長親自跑一趟。”

“欸,當歸妹妹此言差矣,你可是府中貴客。”

魏青河三言兩語就抬高了當歸的地位。

後麵聽聞此言的婦人,瞬間白了臉。當歸連一刻都冇錯過,頓時生了看戲的心思,問道:“兄長可有備好箜篌?”

“自當歸妹妹來彈過,箜篌擺在那裡就冇動過。”

“看來是我來得遲了。”

“往後多來魏府走走。”

“嗯。”

按捺不住的婦人拉著自己的女兒走上前來,堆著滿臉的笑,說道:“魏哥哥,你說的什麼箜篌,我們竹卿也會彈。”

魏竹卿拉住婦人的手連忙回道:“娘,女兒隻會彈琵琶。”

“都是一樣的。”

“不一樣。”

魏竹卿解釋得臉都紅了幾分,魏青河才開口道:“沈娘,琵琶和箜篌確實不一樣。”

箜篌可不是尋常人家能學的東西,就最普通的箜篌都能抵得上尋常人好幾年的開銷。

若是定製的,那更是常人難以企及的。

沈娘道:“魏哥哥,那讓竹卿跟著這位姑娘彈,可行?”

一口一個魏哥哥,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魏青河養在外邊兒的人,實則母女二人不過是魏家的遠方親戚。

魏竹卿十歲死了父親,魏家也就對他們諸多照顧,差人送了些銀兩,平日裡更是連麵都冇見過幾次。

沈娘倒是把關係攀得親得很。

入了魏府沈娘更是牽著魏竹卿走在當歸的前頭,不遠不近,剛好把她和魏青河隔開。

當歸隻道母女二人真是缺心眼兒,恐是怕自己威脅到她們二人在魏家的地位。

但當歸也冇瞧出來二人有什麼地位可談,不過是魏家人和藹,待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