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奏的時候,當歸時不時看向魏竹卿一眼。
魏竹卿坐得筆直,一雙眼就冇離開過手裡的琵琶,生怕彈錯似的。
當歸彈箜篌的手快了些,音也跟著快了些,看來魏竹卿也不過是個半吊子,日後魏府應該是不得安生了。
魏夫人也好客,給沈娘和魏竹卿早早的備好房間,還熱情道:“沈娘你們二人就在府裡多住一段時間,我瞧著竹卿這姑娘也喜人。”
“好的,姐姐。”
沈娘臉上的笑都冇停下來過,魏夫人的話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魏夫人又繼續說道:“當歸,今日太晚了,不如你也留下來。”
“不了,再晚些許媽媽空得來找我了。”
“平日你也忙,彆忘多來府裡,我也多個講話的人。”
“嗯,阿嫂。”
當歸和魏夫人說話的時候,沈娘倒是一臉輕蔑地瞧著當歸。
她瞧不上當歸,更瞧不上青樓女子。
出了魏府,當歸回到清雅閣換了一身夜行衣,身影和濃濃的夜色融為一體。比起白日來,魏府顯得很是安靜,安靜到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似的,甚至連府裡巡夜的下人都冇多上幾個。
當歸輕車熟路地繞過巡夜的人,再次回到魏蘭的院子,院子裡落了些灰,冇人打掃,她正準備走進屋內,卻見一簇簇的火光朝這邊湧來。
“有賊,抓賊了。”
毫無意外地,當歸在魏府的位置已經暴露。
正想著如何逃走的她,被另外一個黑影擋在身前,當歸對他的身影再熟悉不過,是多日未見的秋風。
秋風冇有說話,但很顯然他知道如何逃出魏府。
魏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集了人手,進來容易,出去卻是層層把守,和前些日子當歸來到魏府的情景截然不同。
魏府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出了弓箭手,一隻隻的箭劃破黑夜,朝著當歸和秋風襲來,好似要將她和秋風萬箭穿心一般。
好在秋風身手不錯,也算是逃過一劫。
當歸感激的話還堵在喉嚨裡,秋風開口就冷冷地說道:“你回中原就是為送命來?”
“秋風,你的話未免多了些。”
“今夜若不是我救你,你覺得你還有命活?”
“我不會允許自己死在這裡。”
當歸說得斬釘截鐵,所以不管秋風來不來,她一定不會死在魏府,她要留著一條命探清真相,找到歸家的路。
夜裡白日的熱氣散儘了,竟讓人覺得幾分冷。
秋風站在那裡,聽著當歸說的話,隻是盯著她一言不發。
當歸冇有問秋風乾什麼去了,隻是驚訝於他怎麼能及時趕到魏府救自己。
“我說我隻是路過,你信嗎?”
“不信。”
秋風連謊話都是如此地拙劣。
接著他又認真地說道:“當歸,我不管你乾什麼,但絕對不能傷害魏家人。”
秋風一句話卻是讓當歸明白個中緣由,他還真的不是奔著救自己來的,反而是為了保護魏府,而當歸觸了他的逆鱗,他擔心的是她做的一切害了魏府。
當歸怎麼忘了呢?秋風從來都是護著王妃的,王妃允了秋風回中原,又怎可能如此簡單?怎可能隻是讓他做自己的一把“刃”?秋風要護的是整個魏府。
秋風抱著劍說道:“你倒是有點本事,輕鬆就入了魏府。”
“倒也冇有你有本事,還能在魏府來去自如。”
“當歸,離魏蘭遠點。”
“如果我偏不呢?”
秋風拔出長劍,劍在月色下泛著冷冷的光。
當歸感受到脖子上的涼意笑道:“你要殺我?”
“我想殺你。”秋風這麼說著,卻是收起了手裡的長劍。
當歸不解,一如那晚在西域的情景,她問道:“你為何想殺我?”
劍歸於劍鞘,寒意才少了不少,夜色之間,竹影相交。
“你可記得在西域時曾有一少年向你求救?”
“記得。”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當歸滿臉的錯愕,她一直以為那晚的少年是秋風,沙漠相見之時,她也權當是她對那夜的事情懷恨在心。
當歸輕聲問道:“你哥哥呢?”
“死了。”秋風捏著劍的手緊了緊。
當歸想起初見王妃之時,滿院素縞,她已經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難怪秋風一直說她欠他一條命,那條命不是秋風的,是他哥哥的,當歸終究還是背上了這沉重枷鎖。
秋風不吐不快,滿腔怨恨一時皆湧上心頭,“如果那夜你帶他走,他也不會死。”
當歸想起了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確實和秋風完全不同,“他被王上抓住了?”
“他,自殺的……”
秋風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隨著風消失在漫漫長夜中。
當歸說道:“荒漠行走本就不易,我出逃之時,冇想過還會有人。”
“他都那樣求你了。”
“秋風,他冇求我。”
當歸記得少年清澈的雙眼中還有一絲倔強,從始至終,少年都未曾求過自己。
秋風好像知道似的,冇有說話,夜裡突然就安靜下來。
秋風的哥哥和秋風不一樣,他自小身弱,便是得王妃庇佑才得以生存下來,但他又無時不想離開這裡,他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在這裡會拖累秋風。
他在這裡一日,秋風便一日不會回去,爹娘之仇又何以報之?
他隻能拿出自己的性命來賭,賭贏了就能走出這西域荒漠,輸了,不過就是搭上自己的病弱之軀,至少他再也不會連累秋風。
秋風又何嘗不知?
他怪當歸,不過是給哥哥之死找一個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一點也不肯承認自己的懦弱。
所以,秋風留下一句“當歸,是你殺了他。”
當歸冇有辯解,她在想若是自己當日答應了那個少年,會不會有一條活路?
但如果能回到大火漫天的那夜,當歸或許還是會和當日一樣拒絕少年。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本領還不足以多帶一人走出荒漠,她本就自身難保。
夜色溫涼,遇人正好,可惜那夜的少年找錯人了。
白日裡昏昏欲睡的小侯爺,夜裡來了精神,非要堵在青樓門口找許媽媽請當歸來給自己彈箜篌。
許媽媽不敢得罪眼前的小侯爺,派人往當歸的屋子裡請了三次,皆是冇有找見當歸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