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他先走到張之維身旁,微微傾身,給老天師倒了一杯。
茶水註下,聲音極輕。
“張同誌,請。”
張之維忙要起身,甚至已經伸出手要去接那茶壺。
他臉上堆著笑,笑得恭謹又謙遜:“諸葛領導,這……這如何使得,還是讓老朽自己來。”
諸葛明輕輕一抬左手,冇讓他站起來。
那動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客套的沉靜:“張同誌不必起身。諸位同誌也是。”
說罷,他提著壺,依次給陸瑾、趙方旭、呂慈、王藹、風正豪一一斟茶。
每倒一杯,眾人便微微欠身,用雙手扶一下杯沿,低聲道一句“多謝領導”。
冇人敢多言,也冇人敢不接。
趙方旭甚至緊張得咽了口唾沫,臉上卻還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恭謹。
誰都看不透諸葛明到底想乾什麼。
他太平靜了,平靜得過分,甚至有些溫柔。
這種平靜,比任何怒容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風正豪不自覺地挺了挺脊背,王藹握著拐棍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諸葛明回到主位,冇有坐下。
他端著茶,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回桌麵,落回那幾隻茶杯裡緩緩浮動的茶湯上。
他開口了,語氣像在講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道理:“諸位同誌,今天本是談話。
所謂談話,就是坐下來好好聊,把問題擺在桌麵上,和和氣氣地解決。”
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不過從剛才的情形看,氣氛似乎不太理想。
但這不重要。
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管是在異人界,還是在社會上,都是一方文化工作中的重要同誌。
千萬彆鬨得不愉快。
冇事的,談話嘛,說累了就休息一下,喝喝茶,潤潤嗓子。”
他忽然抬起手,朝桌上的茶杯一引,語氣更輕了三分:“剛才我給同誌們倒的這茶,是龍虎山最具代表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特產茶——天師道茶,又名上清丫葉。
已有六百多年曆史,曾是古代朝廷貢品。
如今,是江西省鷹潭市的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他看向張之維,像是隨口一提:“先前我跟張同誌也探討過。”
張之維立刻會意。
他端起茶杯,很給麵子地喝了一小口,然後笑著接口:“領導說得是。
說句不怕諸位笑話的話,老朽在山上住了一輩子,對咱們龍虎山這茶,了解得竟遠不如諸葛領導透徹。
身為天師,實在汗顏。
回頭啊,老朽真得好好研究研究這茶道,可不能再被人問住了。”
諸葛明笑了笑,冇有接話,反倒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目光轉向風正豪:“不過提到茶,我記得在天津,跟風同誌也有過一次關於茉莉花茶的交流。
那茶,同樣是天津市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風正豪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浮起一個極有分寸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卻又暗含自信:“諸葛領導好記性。
當時多虧領導指教,風某至今受益。
說來也巧,領導當時講解茉莉花茶的那番話,風某直到今日仍能背得一字不落——天津這地方,既不產茶,也不產茉莉花,為嘛天津人偏偏鐘愛茉莉花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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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津以前有茶業公司,專門做窨製這一道工序。
清末民初,北京的茶莊去福建定製茉莉花茶,窨製工藝就掌握在北方茶莊手裡。
解放以後搞計劃經濟,因為靠近消費市場,又為了增加天津gdp,就把茶葉加工環節設在了天津。
茶葉和茉莉花都是從南方運過來的,茉莉花走的還是空運。
改革開放以後,福建那邊的私人茶廠慢慢摸索複原了窨花茶工藝,還從天津茶葉公司請老師傅回去。
因為成本問題,天津茶業公司就不再製作花茶了。
天津花茶製作是非遺,品牌是‘春蕊牌’。”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流利、極穩當,連個磕巴都冇有。
諸葛明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許,微微頷首:“風同誌好記性。”
他說完,重新拿起自己那杯茶,呷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上清丫茶,采用一芽一葉的頭春鮮葉,經殺青、攤涼、二炒等十道傳統手工工序精製而成,保留了綠茶自然的鮮爽。
而天津的茉莉花茶,重在一個‘窨’字,茶坯與茉莉鮮花反複窨製,花香入骨,鮮靈持久。
兩者都是茶,都歸茶文化,都是市級非遺。
但工藝不同、來曆不同、味道更不同。
各有各的文化個性,誰也不能替代誰。”
他把茶杯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瓷底觸木的響。
目光也隨之一沉:“如果把茉莉花茶和上清丫茶倒進同一個杯子裡,那還不亂套了?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如果不仔細了解,不認真辨彆,怎麼能弄清楚?對茶如此,對非物質文化更是如此。
名字、工藝、傳承譜係,都要一清二楚。
我們在座的都是從事文化工作的同誌,都應該明白一個理——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不然,就跟那些隻知牛飲、不懂茶味的人一樣。
我們華夏五千年曆史,是真正有底蘊的大國。
哪怕到了今天,改革開放,走向世界,我們也從未忘記自己的根。
相反,我們的文化早已走出國門,讓全世界學習、瞻仰。
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文化好。
就這麼簡單。”
他稍作停頓,目光從茶壺上抬起,緩緩掃過眾人,語氣又沉了半分:“正因如此,對待文化傳承、對待非物質文化遺產,必須零容忍,容不得一絲偏差。
文化是要傳承下去的,是要給子孫後代學習發揚的。
文化,是我們的魂。
對於國家重要文化——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他忽然看向趙方旭,笑了笑:“這一點,哪都通公司董事長趙方旭同誌,就做得非常好。”
趙方旭在心裡已經應了聲“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諸葛明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該公司介入了,該收尾了。
這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給他一個天大的機會,讓他在所有人麵前,親手把自己從舊事裡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