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娶妻當娶陰麗華

大腦飛速運轉,鄧綏迅速過了一遍這位“皇兄”的檔案。

劉慶,漢章帝長子,建初四年立為太子,建初七年被廢為清河王。

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夜之間從儲君變成藩王,在竇氏的陰影下,小心翼翼活到成年。

前世鄧雯做過一期《廢太子劉慶與少年天子劉肇:東漢最隱秘的兄弟情》時,有一件事令她感動到無以複加。

漢和帝劉肇駕崩時,清河王劉慶“哀慟過甚,嘔血數升”。

嘔血數升。

那是怎樣的感情?

同父異母的兄弟,一個在龍椅上,一個在藩王座上,中間還隔著廢太子與新皇帝這層尷尬的關係。

放在任何朝代,廢太子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遑論被新帝留在身邊朝夕相處。

兄弟二人同吃同住同議政,一個敢把後背交給對方,一個敢為對方嘔血數升。

但大漢這個神奇的朝代,偏偏包容至此。

如今這出兄弟情深的劇情,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叫鄧綏這個資深八卦博主如何冷靜?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神遊之際,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雙股素綬,她還冇拿到。

拿不到素綬,就無法留籍掖庭。

難道曆史將從這一刻改寫?

未來的和熹女君,被皇帝拋到九霄雲外?

就在她飛速盤算要不要提醒張懷時,涼亭紗簾微微晃動,陰貴人開口:“南陽鄧綏,賜雙股素綬。”

好咧,不用杞人憂天了。

太液池荷風漫卷,粉瓣落了兩三片浮在粼粼水麵。

清河王劉慶緩步立在舟頭,月白深衣被湖風拂得輕輕翻飛,唇邊漾開淺淡笑意,帶著幾分打趣:“陛下那些美人們,怕是要恨死我了。好好的選秀被我打斷,她們的心上人就這麼被我拐走了。”

劉肇靠在舟邊,一隻胳膊搭在船舷上,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好皇兄,你這是為朕分憂,選秀枯坐那麼久,朕看得都乏了。”

“再者,朕親政不過三載,竇氏餘黨尚未肅清,三公九卿各懷心思,各州郡世家盤根錯節,光是應付這些老狐狸,朕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下了朝回後宮,還要看一群女人爭風吃醋,煩死了。

劉慶彎了彎嘴角,“陛下心思,臣明白。可天家無小事,眼下陛下膝下隻有一子,為皇家開枝散葉,也是陛下分內的事。”

劉肇轉身對著劉慶,眉頭微微擰起,“皇兄,朕才十七,又不是七十。子嗣的事不急於一時。”

小舟上備了釣竿,劉肇徑自添了魚餌,釣竿一甩落在池中。

劉慶了解自己這位皇弟,主意正,不愛聽人說教,於是他像在聊家常似的問:“那麼多女子,就冇有一個令你心動?”

劉肇腦海中清晰浮現出女子模樣——七尺有餘的身形,清絕骨相,談吐從容,為寒門秀女求情時不卑不亢,解讀名諱時引經據典,一句“綏萬邦,屢豐年”,半點無諂媚刻意,風骨氣度遠勝旁人。

她叫什麼來著?

哦,鄧綏。

他忽然拍了一下額頭:“壞了,忘賜素綬了。”

能讓皇帝懊惱的秀女,絕非等閒。劉慶福至心靈,溫聲追問:“是哪家姑娘?”

劉肇便將選秀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劉慶聽得來勁兒,眸中閃過幾分興味,“聽陛下這般誇讚,這位鄧家女郎才貌氣度皆是上乘,那比起陰貴人如何?”

提及陰貴人,劉肇眼底漫開柔和,語氣篤定無遲疑:“皇兄可曉得,昔年曾祖父曾言,‘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陰貴人乃是陰氏嫡係,光烈皇後後人。出身貴氣,性情更是柔順。”

劉慶微微頷首,論家世根基,陰貴人自是一等,卻又話鋒一轉,“美人終究容易分走帝王目光。方才陛下倉促離席,賜綬留籍一事儘交陰貴人決斷。萬一陰貴人冇有賜綬,那這位鄧氏家人子,今日便要就此離宮返鄉,讓陛下一番欣賞落了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章娶妻當娶陰麗華(第2/2頁)

劉肇抬眼望向池邊的涼亭,“陰貴人剛入宮的時候,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朕半夜批奏疏,她就在旁邊安靜研磨;朕剛處置了竇氏,滿朝都在盯著朕,是她與皇兄陪朕熬過來的。三年情意,自是旁人難以比擬。朕,相信她,懂朕的心意。”

末了,他又撂下一句,“若她連這點容人的氣度都冇有,將來如何統領後宮、執掌鳳印?”

*

掖庭選秀落幕,一眾貴女各歸府邸。

隻待秋分過後,便要正式踏入深宮,位列采女。

鄧綏與周繁苓作彆,在丫鬟晴水攙扶下登車歸府。

馬車輾過洛陽青石長街,將宮城的肅穆森嚴儘數隔絕於後。

歸家時暮色四合,鄧府朱門燈籠高掛,暖光融融。

院中鄧騭燃了數竿空心青竹,遇火劈啪炸響,是為爆竹,用以驅穢祈安,寓意好兆頭。

母親陰氏與嫂嫂寇氏早已立在庭前,雙雙迎上,眼底滿是疼惜與期許。

待入宮旨意落下,便是身不由己的深宮歲月。

這幾日清閒,是鄧綏最後的自在光景。她索性天天吃吃喝喝,安居府中,安然度日。

轉瞬便至入宮前夜。

夜深人靜,陰氏摒退下人,獨入鄧綏閨房,母女二人燈下私語。“漢家舊例,世家女兒入宮,可攜兩名貼身婢女隨侍,人選你自行決斷。”

鄧綏垂眸淺笑,應答從容:“女兒已定。晴水機敏靈變,可應付宮中雜務;翠青忠心穩妥,值得托付。此番入宮,便帶她們二人隨行。”

陰氏微微頷首,欣慰之餘滿是憂心:“你自幼有主見、喜讀詩書,不耐女紅。可深宮險惡、人心難測,萬事需得謹言慎行,不可隨意使小性子。”

她稍頓,又提點道:“你外甥女陰孝和,三年前入宮,如今已是貴人,聖眷頗厚。你初入掖庭,遇事若拿不定主意,可尋她商議,彼此照拂。”

鄧綏心底掠過一抹澀然輕笑。

世人皆讚陰孝和溫婉得寵,唯有她知曉其心胸狹隘、善妒偏執。來日深宮爭寵,這位外甥女因妒生恨,對她行巫蠱厭勝之術,想要置她於死地啊。

不過這是絕密隱情,鄧綏深埋心底,不敢外泄。隻斂儘心緒,溫順頷首。

母親走後,兄長鄧騭與寇氏並肩走入房中。

寇氏出身名門,是雲臺二十八將排名第五、執金吾寇恂嫡孫、扶柳侯寇損之女。

鄧、寇聯姻,看似尋常士族婚配,實則是東漢南陽集團與河北集團的強強聯手,可以說相當富貴。

鄧騭素來疼惜妹妹,手中捧著一隻精致木匣,遞至鄧綏麵前,“往後入宮,兄長無法時時護你。這匣中銀兩你收好,遇事不必硬撐,隻管拿銀子開路,有錢能使鬼推磨。若有用完了,就傳信回府,家中永遠是你的退路。”

鄧綏接過木匣,沉甸甸的儘是兄長溫情,不由莞爾。

一旁寇氏柔聲叮囑:“我祖父昔年征戰蜀中,結識隱世神醫涪翁,針灸之術冠絕天下。如今他徒孫郭玉供職太醫署,醫術更是青出於藍,仁心妙手。你在宮中若有身體鬱結、小恙不適,隻管尋他來治,定然藥到病除。”

鄧綏心中暖意翻湧,深知這份提點,遠勝滿匣金銀。

想想現代看的那些宮鬥文,哪個宮鬥冠軍身邊冇個太醫舔狗啊。

啊呸呸呸,郭玉可不是舔狗。郭玉在後世神醫中,也排得上號呢。

但有了這一層關係,也必將成為她日後蟄伏自保、破局求生的關鍵依仗。

心念既定,鄧綏抬眸,目光清亮堅定,對著二人溫聲頷首:“兄長、嫂嫂放心。咱們鄧氏的榮光,來日方長,真正的好日子,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