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綏財大氣粗
永元七年八月十七,一眾新晉秀女按規製集體入宮,前往掖庭等候分配居所。
尋空檔拉住掖庭丞張懷,悄悄塞過去一囊銀子。
張懷掂了掂銀兩,眉眼堆起世故笑意:“荀采女這般厚禮,下官無功不受祿。”
“一點心意,勞大人多多照拂。”荀洛唇角微揚,語氣暗有所指,“掖庭的殿宇院落,煩請與我仔細說說。”
“自然。”張懷低聲回話,“東側臨明光殿、禦道的獨院為一等,采光足、離各宮近,逢傳召請安最便利;中庭環屋為二等,尋常世家秀女居住;西北角背陰,陋舍最差,牆潮窗朽,素來安置末等秀女、宮女。”
荀洛掃過張懷手中名冊,狀似隨意地開口詢問:“鄧綏原定是何等院落?”
張懷據實回話:“鄧氏乃是功勳望族,按例自然也是一等上舍。”
荀洛眼底掠過一絲妒意,輕聲攛掇:“張大人,不如將她改去西北背陰的三等陋舍,眼不見心不煩。”
張懷心裡頭給荀洛翻了個大大白眼,你以為後宮是你荀家的嗎?說改就改?
但收了銀子,便連忙搖頭,“萬萬不可,鄧綏出身南陽頂級勳貴鄧氏,身份煊赫,選秀陛下亦多有留意,擅自更改她的居所等級,下官擔不起這份乾係。”
荀洛話鋒一轉,拋出陰私算計:“調換住處為難,那悄悄往她院中丟幾隻貓啊、鼠啊的,總不至於牽連大人吧?這點小事無從查證。潁川荀氏朝中族人遍布,今日大人成全我,日後宮中上下,我荀家定然不會虧待您。”
張懷不置可否。
荀洛又指著竹簡名冊追問:“那個周繁苓,名冊上寫的是幾等?”
“回女郎,原定二等環屋。”
荀洛一把拿過張懷手中的登記簿冊,指尖點在冊頁上的“二”字,“張大人你在這字上添一筆,改成三等,再把她住處劃去永巷旁,可辦得到?”
永巷素來安置底層采女與粗使宮女,屋舍低矮殘破,但凡獲罪宮人都會發配至此做苦役,地位一落千丈。
周繁苓無宗族靠山,無權貴倚仗,這般改動,在荀洛看來,掖庭令完全可以做主。
張懷哼了一聲,一份銀子要乾兩份差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他還是取了炭筆悄悄改了名冊,將她的院落調至永巷邊上最差的三等小屋。
另一邊,鄧綏悠哉遊哉帶著晴水、翠青趕到掖庭時,居所分派早已塵埃落定。
張懷見她走來,心中藏著虧心事,指示小黃門幫忙抬東西。
鄧綏取出一方錦袋遞過去,交到張懷手中,開門見山:“初入掖庭,往後起居雜務還要勞煩張大人多多照拂,一點薄禮,還請收下。””
張懷接過錦袋,入手一沉,心頭咯噔一下——袋中銀兩竟比荀洛所贈還要多。
張懷接過錦袋,沉甸甸的分量撞得他滿心懊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暗自惱恨自己方才收了荀洛的銀錢,應下那些算計人的齷齪事。
二人說話間,一陣軟糯的喵嗚聲自腳邊響起,一隻通體烏黑的小貓蹭到鄧綏裙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我綏財大氣粗(第2/2頁)
內裡是個喵星人的鄧綏心頭一軟,當即彎腰將小黑貓輕輕抱起,指尖順著順滑的黑毛溫柔摩挲,眉眼間滿是柔和笑意。
張懷見此一驚,連忙提醒:“鄧采女,您怎敢觸碰黑貓?宮人素來忌諱,都覺得黑貓乃是不祥之物。”
鄧綏低頭逗弄懷中小貓,語氣輕快:“小貓溫順乖巧,怎麼會不祥?旁人嫌它晦氣,我便給它取個吉利名號,喚作長命,好不好?日日伴我左右,反倒添幾分鮮活暖意。”
張懷暗自咂舌,心中感慨不愧是鄧氏名門教養出來的女郎,胸襟眼界遠非尋常閨秀可比。
愧疚之下,他主動調撥小黃門,繼續幫鄧綏主仆清理院落。
很快,屋舍呈現氣派之象。
“鄧采女入住掖庭,這裡便生出清雅風骨。您雅人雅趣,不知偏愛何種草木?日後園圃移栽,下官也好為你提前留意。”
鄧綏順勢溫和托付:“勞大人費心。我偏愛三秋桂子,嗯,九月秋菊也是極好的。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桂子安神,秋菊傲骨,都蠻適合掖庭居所的。還請大人代為留意,必有重謝。”
張懷咀嚼著那句“我花開後百花殺”,怎麼聽出了……一身殺氣?
他不由得後脖頸一涼。
怕,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的,他連連拱手:“好,好,好!女郎出口成章,胸中自有丘壑。下官記下了,約莫三日便遣人把花木送過來。”
待掖庭令離去,鄧綏主仆三人簡單用畢晚食。
鄧綏念著周繁苓,心裡放不下,起身道:“隨我去看看周采女,不知她分到了何處居所。”
然而,繞著掖庭大半圈,卻根本冇找到。
鄧綏攔了兩個閒談的秀女,問:“請問可知周繁苓采女分到了哪裡?”
那秀女掩著笑意,抬下巴往西北角深處努了努:“那位邊郡來的周姑娘,得往裡處好好尋一尋。”
鄧綏腳步不停,徑直朝著秀女指的方向而去。
靠近一間靠著柴房的小屋,便聽見細微壓抑的啜泣聲,推開門,就見周繁苓獨自攥著粗麻布,一下一下用力擦拭滿是灰塵的案幾。
屋內空空蕩蕩,隻有一個年長的嬤嬤,也無半件像樣陳設,看著格外淒苦。
“鄧姐姐,你怎麼過來了?”周繁苓看見鄧綏,慌忙去擦拭眼淚。
最狼狽的一麵,卻是最不想讓關心自己的人看見。
鄧綏冇回應她,隻是擼起了袖子,衝著自家婢女:“晴水、翠青。”
“好咧,小姐。”翠青也擼起袖子,一副加油乾的樣子。
倒是晴水,歎了口氣,拉了下鄧綏的袖子,擠眉弄眼睛:“小姐,乾活大半天,這腰還酸酸的。要不把那兩個小黃門再叫回來?人多好乾活嘛!”
鄧綏哦了一聲,附在晴水耳邊,“行啊,用你的份例補貼他們的工錢便是。”
啊,幫人還要自己掏腰包,晴水果斷拒絕了,腦袋瓜搖得像撥浪鼓。“那還是算了。”
主仆的悄悄話,落在周繁苓眼底,她的臉羞得更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