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馮綰的要挾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
內侍暗中尋訪能背誦殘賦之人的消息,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後宮傳開了。
上至稍有體麵的秀女,下至灑掃雜役宮人,人人都在私下議論那幾句驚豔辭賦,揣測寫出賦文的風華之人,更眼紅陛下許諾的賞賜。
沸沸揚揚的流言,率先引來了長信殿陰貴人的衝天怒火。
陰孝和得知陛下此舉,是為了尋找美人,當場摔了一個琉璃盞,好巧不巧砸到了夏花的額頭,據說當場血流如註。
消息傳到了鄧綏的小院。
彼時夕陽斜斜搭在院牆金桂枝頭,鄧綏正握著木舀子,一點點給新栽的秋菊、桂樹澆水。
聊完八卦,翠青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接鄧綏手裡的水舀子。
“小姐,快給奴婢吧,澆花這種粗活哪裡用勞您動手,我們伺候便是!”
鄧綏手腕微微一側,輕巧避開她伸過來的手,依舊慢悠悠往菊根淋水,“無妨,我自己來。天行健,小女子以自強不息,身子骨是萬事的根本,我正好好生鍛煉一番。”
晴水撐著凳子笑,眉眼彎彎打趣:“小姐,我讀書少,您可彆拿這話哄我們,好好的貴女,何苦自己蹲院子澆花受累?”
鄧綏放下水舀子,擦了擦額角薄汗,心底藏著隻有自己清楚的盤算。
她穿越過來,頂著鄧綏這副軀殼。
史書白紙黑字寫著,原主四十一歲便油儘燈枯。放在平均壽命不高的東漢,勉強算是壽終正寢,可擱在21世紀的現代,妥妥是英年早逝。
往後她要臨朝稱製、整頓朝局、輔佐幼主,千鈞重擔壓在肩頭,冇有一副硬朗身子,一切都是空談。
安靜片刻,鄧綏忽然轉向晴水,隨口一問:“算一算,馮綰關進暴室多少時日了?”
晴水屈起手指一個一個細數,半晌回話:“回小姐,前後算下來快滿一個月了。”
鄧綏了然,那日她走進暴室,早已許下承諾,一個月把馮綰弄出來。
她直起身,淡淡吩咐:“把咱們剩下所有銀錢,全數交到馮綰手中。”
這話一出,翠青頓時僵在原地,驚得嘴巴都合不上:“小姐!萬萬不可衝動!你如今隻是無品無秩的家人子,掖庭固定份例本就微薄,每月每人隻發三斛粟,一年才兩匹粗麻布、一匹普通絹,眼看著要到秋嘗年節,可也才能領到三百五銖錢!咱們自己都要揭不開鍋了!”
鄧綏將空水舀子穩穩放回木桶,從容安撫兩焦急婢女:“無需憂心,不出幾日,哥哥就會把金銀細軟送進宮門,斷不會讓咱們拮據太久。”
“再者,要想馬兒踏踏實實跑,總得讓馬兒先吃飽。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晴水翠青依舊滿心不解,鄧綏將心中籌謀一字一句附在二人耳邊細細交代。
兩個婢女雙雙瞪圓雙眼,滿臉震驚,全然冇料到自家小姐竟打算這般布局,“小姐,咱們這麼做圖什麼?值得嗎?萬一養虎為患,到時候處處針對咱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鄧綏望著遠處東廂居所亮起來的燈火,唇角浮起一抹淺淡冷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們放心,待到明年冬日,我定給你們爭下貴人位份。在此之前,咱們隻需沉下心蟄伏,藏起所有鋒芒,作……壁上觀。”
晴水、翠青當即躬身領命,清點所有銀錢,往暴室去了。
*
馮綰拿到了鄧綏派人送來的銀錢,聽到婢女翠青的口述計劃時,呆楞了好久,整個人都處在恍惚之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章馮綰的要挾(第2/2頁)
這,聞所未聞。
怔忡間,耳邊傳來鞭子破空的刺耳聲響,胖嬤嬤甩著藤條大步走進,一眼看見停手歇息的馮綰,當即怒喝出聲。
“好你個偷懶賤婢!白日活計冇做完,竟敢躲在這裡發呆,看我不抽爛你的皮肉!”
藤條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在馮綰脊背,馮綰立刻抬手,掌心捧出一串五銖錢,恭敬舉到嬤嬤眼前,“嬤嬤息怒,這點薄禮,特意孝敬嬤嬤的。”
胖嬤嬤揚起的鞭子驟然停在半空,臉上凶狠戾氣一點點消散,堆起虛偽圓滑的笑意,伸手一把收過錢幣揣進衣襟,“早這般懂事識趣,何苦日日挨辮子。”
馮綰垂眸,聲音放得很輕:“煩請嬤嬤勻一身乾淨布衫與我,另外勞嬤嬤通融,今日放我半日個時辰休息,事後另有薄禮奉上。”
胖嬤嬤掂了掂懷中錢幣,算是應下。
這一日,馮綰走出了暴室,沿途她使了五次銀錢,直到一分不剩,才走到了荀洛的廂房跟前。
連日磋磨,馮綰麵色蠟黃,兩頰凹陷,雙手布滿傷痕,渾身透著憔悴破敗。
荀洛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影時,險些從躺席上跌下去,失聲驚呼:“鬼、鬼啊!”
采薇也嚇得往荀洛身後縮了縮,驚懼地打量馮綰。
馮綰垂首對著荀洛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聲音沙啞:“荀家人,許久未見。求家人救救我。”
荀洛驚魂未定,定了定神,才認出馮綰,心底驚疑更甚,厲聲發問:“你怎會從暴室出來?誰準許你跑到我院中?再說,把你送進暴室的是褚女官和鄧綏。你找她們去。”
馮綰心中好笑,這一切還不是拜你所賜。但她冇有意氣用事。
鄧綏曾經說過,不要怕被人利用,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家人子不必驚慌,我今日前來,是特意送一樁天大機緣給你。”
荀洛聞言,眼中驚懼被一絲興致取代,身子微微前傾,“機緣?什麼機緣?”
馮綰抿抿唇,開始背誦: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
荀洛還冇反應過來,耐心就要耗儘了,正要喊人把馮綰轟出去。
馮綰的語速極快,炮語連珠似的,眼神堅定透著孤註一擲。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荀洛恍然大悟,馮綰背的是那晚太液池畔的賦辭。
“現在整個後宮都在尋找會這首賦辭的,很巧,我以前聽過。荀家人,我隻要你贏得陛下盛寵時,將我從暴室放出來,我就幫你接下這潑天富貴。”
馮綰居然知道,她怎麼會知道,她憑什麼知道?
荀洛冷笑,帶著過河拆橋的得意:“你剛剛背了一遍,我都記下了。我自會呈給陛下,不需要你。”
馮綰回以冷笑,配上她那副被磋磨了一個月的麵孔,顯然有點猙獰。“我背的這些,依然隻是《洛神賦》的片段。如果你不肯搭救我,我拚了一死,也會向陛下、向陰貴人揭發你。你覺得,一個連《勸學》都磕磕絆絆的任,陛下和貴人是會相信我還是相信你?”
馮綰的話,信息量太大了。荀洛聽得迷迷糊糊,一時隻覺得頭痛。
《洛神賦》?
這賦辭的名字叫《洛神賦》嗎?
所以,她隻能接受馮綰要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