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小女子的高光時刻
主持拍賣的,是褚女官。
她立於高臺之上,將第一件拍品的來曆娓娓道來:“此為大秦海西貢物——珊瑚垂珠串。經西域萬裡跋涉,輾轉至洛陽。起拍價,五百緡!“
內侍捧著的朱紅漆盤之中,珊瑚珠靜靜陳列。瑚珠色澤濃潤鮮亮,間雜點點明月珠,以鎏金細金縷穿綴,下端垂著短短的珊瑚枝杈。
鄧綏心底微微震蕩。
她知道,“大秦“並非秦始皇那個大秦,而是對應後世羅馬地區。自張騫通西域以來,東西方交流最遠便延伸至此,能有一掛大秦珊瑚珠入洛陽,已是萬裡挑一的珍品。
陰貴人當真大方。
主位之上,劉肇側頭看向陰孝和,目光在那掛珊瑚珠串上停了一瞬,唇邊浮起笑意。
“這珊瑚垂珠串,還是朕掃除竇氏之後賜予你的。舍得捐出來?“
陰孝和微微側身,語聲輕柔:“陛下,臣妾確實十分喜愛此物,常於人靜時摩挲把玩。可珊瑚再美,終究隻是一件死物。臣妾更盼四海安寧、百姓安居,陛下江山永固。臣妾願將這份禦賜珍藏獻出,若能換得災民一餐一藥,便勝過它深鎖匣中千倍萬倍。“
劉肇眼底的讚許更深了幾分。
他抬手輕輕覆在陰孝和的手背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聲音說:“孝和,你果然最知朕心。“
陰孝和垂眸,唇角漾開笑意。
可殿中賓客的反應卻遠不如想象中的熱絡。
五百緡的起拍價,折合五十萬枚五銖錢,即便是列侯命婦、世家貴女,驟然掏出這樣一筆現錢,也得掂量掂量。
最後,底價成交。
褚女官冇有停頓,“第二件拍品,獻自荀美人——金累絲步搖一枝!“
這枝鎏金步搖,垂珠用的是尋常珍珠,工藝還算精細,隻是款式稍顯俗氣,與方才那掛珊瑚珠串一比,高低立判。
殿中響起幾聲嗤笑,意思不言自明。
不過起拍價定得親民,三十緡。兩輪加價之後,便以四十五緡落槌。
褚女官的聲音接連響起——
“白玉花紋玉佩一件,獻自荀美人。起拍價,二十緡。“
“雕花錯銀手鐲一對,獻自荀美人。起拍價,一十五緡。“
“大漆寶相花琴盒一隻,獻自荀美人。起拍價,十八緡。“
“琉璃珠耳璫一對,獻自荀美人。起拍價,十五緡。“
……
連著十件,都是荀洛的名號,件件俗氣卻拍賣價親民,完全以數量取勝。
殿中賓客起初還抱著看熱鬨的心態,待聽到第七八件時,已經有人往荀洛那邊去。
主位上,清河王劉慶看了一眼身旁的劉肇,語氣打趣:“陛下的荀美人,倒是妙人呢。一連十件,出手闊綽,讓人佩服。“
劉肇扶額,又好氣又好笑。
他“嗯“了一聲,語調淡淡的:“荀美人有心了。“
又轉向陰貴人,“這些物件,可都是你先前賞賜給荀美人的?”
陰孝和嘴唇抿了抿,眼波幽幽回望劉肇,那目光裡麵藏著無言的幽怨,好像在說,那不是寶貝嗎?不值錢嗎?冇有昔日我送她,哪來她今日出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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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席位處,荀洛端坐著,聽褚女官一遍一遍報出自己的名字,下巴抬得老高,洋洋自得。周遭有幾名采女陰陽怪氣誇讚,她也全然當恭維,儘數收下。
周繁苓挨著鄧綏,看著臺上一件又一件拍品輪番過場,不由得慌了神,胳膊輕輕鄧綏的,“鄧姐姐,怎麼辦啊!我不知道還可以一人獻上這麼多拍品。我就隻準備了一件……會不會拿不出手?”
鄧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音寬慰,“捐資獻寶,貴在心意,不在數量多寡。這不過是大人物之間的博弈,我們安安靜靜看熱鬨就好。”
周繁苓眨眨眼,滿臉茫然,“博弈?誰和誰在博弈呀?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
接下來輪番拍了不少列侯命婦獻出的珍藏,有古玉,殿內氣氛重新變得熱絡,出價聲不絕於耳。
片刻後,兩名內侍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合力扛抬一具體量龐大的物件,步履沉穩登上拍賣高臺。
引得滿堂目光齊齊彙聚過去。
隨侍的掌事女官上前半步,聲音清亮柔和,傳遍殿中每一處席位。
“此為八扇連拚巨幅絹繡圍屏,來自采女周繁苓親手繡製,名喚《歲稔民安圖》。此屏絹底彩繡,皆是采女晝夜不眠,一針一線獨自完成。”
女官伸手指向屏風,順著扇麵緩緩解說:“屏上可見農夫扶犁耕田,婦人桑下采桑;穀穗垂沉,瓜果遍地;鄉鄰彼此饋贈衣食,醫者路邊為百姓療治傷痛,稚子嬉戲追逐;水工疏浚河渠堤岸,官吏押送糧草奔赴鄉野;遠山雲氣安穩,遍地瑞草叢生。采女以此一屏,祈願山河寧定,災厄消散,五穀豐登,老者有所養,幼者有所安。起拍價,五十緡。”
大殿之內陷入安靜。
方才輪番過眼的,儘是耀目奪目的金玉器物。驟然見到這樣一幅滿是人間煙火的巨幅繡屏,賓客一時皆怔忡。
不少命婦微微欠身,抻著脖頸望向高臺,低聲議論。
“竟是采女親手繡就,這般大的八扇圍屏,得耗去多少晨昏日夜?”
“不見金玉奇珍,可這份心意,倒是比珠寶更為難得。”
在場有心腸仁善的,望著屏上醫者療傷、官吏運糧的畫麵,想起前不久洛陽地動百姓流離,眼中生出幾分動容。
主位之上,劉肇目光越過人群,向後宮采女的席位望過去,若有所思問道:
“朕記起來了,當初選秀之時,那個緊張得同手同腳的小女子,可就是周繁苓?”
陰孝和忍俊不禁,掩唇輕笑:“可不是正是她。她這個名字,還是陛下您禦筆賜下的。”
鄧綏目光落在那一副繡屏之上,心底泛起暖意,不禁種種感慨。“妹妹心懷仁善,並將一腔善意化作這滿屏煙火祈願,令人敬佩。”
周繁苓鼻尖發酸,悄悄吸了吸鼻子。連日點燈熬油、指尖被繡針刺破無數次的辛苦,在此刻全都值得了。
“諸位貴人、宮人、夫人,可以出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