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七白霜登場
話音剛落,命婦席位立刻便響起一聲報價:“五十五緡!”
緊接著又一道女聲:“六十緡!”
競價之聲此起彼伏,一點點往上抬升。
主位之上的劉肇,一雙桃花眼波光微動,目光牢牢落在那副圍屏。
若是將這一副圍屏置放於章德殿,日日入目,時時警醒自己體恤萬民,倒再合適不過。
腦海中又閃過伊人那句,世人祈願,盼永元之隆。
他轉頭,視線不受控製,落向後宮采女那一片,搜尋鄧綏的身影。
大殿之中賓客眾多,鄧綏身旁又坐著周繁苓。旁人隻當帝王是在註視剛剛獻出拍品的周繁苓,一時間不少人豔羨。
周繁苓隻覺得一顆心砰砰狂跳,臉頰染上一層薄薄緋色,指尖緊緊攥住鄧綏的胳膊,“鄧姐姐……陛下、陛下看過來了。”
鄧綏瞥了一眼小姑娘泛紅的耳根,心中輕輕一歎。
就算是十四歲,身處這繁花錦繡的宮宴,被少年帝王遙遙一望,也免不了春心萌動。
“妹妹,你本就值得。”
就在這時,左手主位的清河王劉慶,緩緩抬手,舉起了手中的牙雕競價牌。
“八十緡。”
一聲報價擲地有聲,殿內瞬間安靜。
誰還敢再往上爭?
那是清河王,陛下的兄長,朝堂之上最受帝王信重之人。
劉肇轉頭看劉慶,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皇兄,你也喜歡?”
簡簡單單一個“也”字,便把自己的心意,悄悄道破。
劉慶唇角含著溫淡笑意,壓低嗓音,隻有兄弟二人聽得見:“陛下,臣食君之俸祿,自當為君分憂。陛下不便出手,交給臣。”
劉肇心底泛起暖意,知弟莫若兄。
褚女官環視一圈,不見有人繼續加價,高聲唱報:“八十緡第一次!八十緡第二次!八十緡第三次——成交!”
陰孝和朝著劉慶頷首道賀,“清河王宅心仁厚,心係蒼生,實在值得敬佩。”
劉慶微微拱手,從容回禮。
拍賣進行,宮宴也在同步,殿外內侍魚貫而入,一道道精致食器被端上長案。
各色佳肴擺滿案幾,香氣彌漫開來。
就在這杯盞交錯之時,一道小小的身影,邁著晃悠悠小短腿,跑到清河王劉慶案前,仰起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父王,抱抱!祜兒今天看見母親啦!”
劉慶聽見這話,心口猛地一軟。
左姬,劉祜的生母,是他心中最刻骨銘心的女子。卻在為他誕下孩兒時撒手人寰,從此天人永隔。所以,他在府中時,隻讓劉祜喚耿姬為嫡母。
他下意識伸出雙臂,想要將兒子摟進懷中。
劉肇動作比他更快,伸手一撈,搶先把小團子抱了起來,“來,祜兒,到叔叔這裡。告訴叔叔,母親在哪?”
被高高抱起,劉祜視野一下子開闊許多,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大殿中掃視,指向後宮采女的方向。
正是鄧綏所坐之處。
劉肇的目光,也跟著孩童手指望過來,與鄧綏的視線,猝不及防相撞。
劉肇饒有興致,低頭逗弄懷中的幼童,“祜兒,叔叔分不清,你自己過去,把母親找出來好不好?”
“嗯!”
劉祜邁著小短腿,噔噔穿過過道,直奔到鄧綏的麵前,揚起小臉,胖乎乎的小手伸得高高的,嘴裡不停嚷嚷:“抱抱!母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章七白霜登場(第2/2頁)
鄧綏:……
好家夥,又來一回。
當著滿殿宮人、命婦的麵,她隻能將小小的劉祜抱起來,輕輕放到自己的膝頭。隨手拿起案上一小塊蜜果,遞到小家夥手裡。
小家夥邊吃邊笑,露出一排齊整小白牙,滿足得不得了。
劉肇望著這一幕,喃喃自語:“居然是鄧采女。”
清河王劉慶心頭掠過一絲惶恐。選秀那天他與陛下泛舟,聽到陛下提起了鄧秀女,可見鄧秀女在陛下心中分量自是不同的。
“陛下,稚子懵懂,不分人事。大約是鄧采女身上氣息平和,小孩子本能親近,才會錯認,還望陛下莫要見怪。”
“無妨。”劉肇反而餘有榮焉,誰會不喜歡鄧采女呢?
此刻的陰孝和,端莊麵龐有些掛不住。
她陪伴在皇帝身側整三年,至今卻一無所出。是以,陛下才會對彆人的孩子,流露出歡喜。
另一邊,傅美人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一手護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眼底掠過一片晦暗。轉頭對身側侍女,帶著幾分倦怠說:“走吧,左右我帶來的拍品也已經競拍完畢。我身子乏得很,回去吧。”
說著,撐著案幾起身。
一旁的徐宮人徐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攙扶住傅美人的胳膊。
“傅美人,你身子貴重,心就不必太重。像我這般,命裡就隻得了一位皇女,便也就認了。可你不一樣,你腹中,是有可能誕下皇子的。”
她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唏噓。
傅美人心安理得被她攙扶著,眉宇間聚著一絲傲氣,壓根冇把出身單薄、隻生了個公主的徐宮人放在眼裡。她腹中懷著皇嗣冇錯,但在她胎象不穩最艱難的日子,皇帝一次都未進過明光殿。
一個懷著龍裔的美人,竟不如一個采女抱著彆人家的孩子來得受矚目。
叫人如何不怨恨?
“世人都說母憑子貴,可於我而言,偏偏是子憑母貴。就算不是皇子,也斷不敢有人敢能輕慢。”她儼然嘴硬王者。
徐柔垂眸,嘴角扯出一絲弧度:“美人說得是,美人的福氣在後頭呢。”
短暫的小插曲過去,拍賣仍在繼續。
褚女官手中鳴玉小槌輕輕一敲。“下一件拍品,獻自采女鄧綏!”
內侍捧著一隻精致的黑漆小木盒,木盒開啟,裡麵是兩個白玉小瓷盒,整齊碼放。
“諸位貴人、夫人,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世間女子,誰不期盼肌膚瑩潤光潔,容色安寧?此件拍品名曰七白霜。乃是太醫署高級侍醫郭玉依古方調製,取七味白字開頭的本草研製而成,外敷於麵,可潤膚褪濁,令肌膚瑩白勻淨,如初雪覆枝。它賦予諸位的,不隻是一副好容貌,更是一份從容自信。”
她頓了頓,語氣再添幾分煽動人心的笑意:“一盒七白霜,不必千金、不必奇珍,隻需五緡。”
殿中當即響起議論聲。
“美容煥顏的藥霜?倒是頭一回聽說。“
“五緡倒是不貴,可這方子靠得住麼?“
“郭玉太醫,冇聽說啊。”
“郭玉你們都不知道,一代神醫涪翁的親傳弟子。”
說話的正是鄧綏的嫂嫂——寇氏,她已經認出,這就是先前鄧綏囑托自己要幫忙抬價造勢的拍品。
不等旁人開口,寇氏高聲報出價格:
“十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