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島祭壇中央。
原本隻有猩紅與灰白二色的地帶,此刻卻是突兀出現了一抹冰藍。
十丈冰域,萬籟俱寂。
滄瀾真人站在祭壇中央,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周圍隻有那血色鎖鏈不斷斷裂的聲音傳來。
“哢嚓——”
“哢嚓——”
這每一根鎖鏈斷裂的聲音都落在了滄瀾真人的心頭。
一直都在摧殘他的意誌。
他死死盯著那片冰藍領域,以及領域中的那道白裙身影,眼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
“不可能……”
“劍道領域……”
滄瀾真人喃喃低語道。
眼中神采已經消散了大半。
修煉至今,已有幾百載。
他見過不少化神修士,也曾和其中一些交過手。
但從未有人能給他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仿佛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鋒銳到極致的劍!
他從未見過有如此年輕的修士在踏入化神境界的時候,就凝結了劍道領域!
雖然他不是劍修,但是……他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等劍道天才,若是不死,將來必成劍仙!
就如同當年那位斬龍仙人一般……
逃?
這個念頭剛剛在心底生起,就被出他掐滅了。
鎮界碑碎片就在眼前,煉化儀式已進行到最後關頭……
隻要成功,他就能與這片海域氣運相連,獲得匹敵煉虛的力量!
到那時,什麼劍仙、什麼化神……都是土雞瓦狗!
“我不能退……”
滄瀾真人眼神重新變得瘋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本命精血噴出,化作血霧,籠罩在身前的鎮界碑碎片上。
同時,他雙手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法印,隨即狠狠拍在了自己胸膛:
“以我精血為引!”
“以神魂為燃料!”
“血祭!!!”
“開!”
嘶嘶嘶!!!
淒厲到極致的哀嚎聲傳來!
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回蕩在在場每個人的耳邊!
這些,都是先前那些尚未徹底消散的長老弟子殘魂!
此刻,都被滄瀾真人以秘法強行點燃!
三位旗主都是麵色一變。
紛紛從懷中取出能抵抗神魂衝擊的法寶,將其催動,護佑在身前,這才感覺稍微好受了些。
“真是恐怖……”
玄龜老人眼神微微閃動,語氣中有些後怕。
這些殘魂被血祭折磨而死,本就怨毒滔天。
此刻被強行點燃,爆發的怨念衝擊,足以讓元嬰修士神魂受創!
而滄瀾真人,則在這股怨魂燃燒的獻祭之力灌註下,氣息再次瘋狂攀升!
他周身血光與灰白鎮壓之力徹底融合,化作一種暗沉的血灰色。
皮膚表麵也是浮現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
“呃啊啊啊!!!”
滄瀾真人仰天嘶吼,聲音極為恐怖,甚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但極為顯著的,他自身的氣息也是一路衝破化神初期巔峰,踏入了化神後期!
竟是直接一連突破了兩個小境界!
雖然氣息極不穩定,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潰一樣,但那股磅礴的威壓,確實達到了化神後期的層次!
“四海……鎮域!”
滄瀾真人雙掌向天虛托。
那塊鎮界碑碎片劇烈震顫,灰白光芒大盛!
四片海澤虛影出現,環繞在其身旁。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也是就此席卷全場!
滄瀾真人催動那股血灰色靈力,將其註入鎮界碑之中。
這一刻,那蒼白粗糙的鎮界碑竟也是顯露出了幾分猙獰之相!
滄瀾真人腳踏祭壇,氣息狂暴而混亂!
好似一尊四海邪神!
“死!”
他雙掌猛然前推。
四道染血的海域虛影,轟然碾向雲知意!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冰封領域外圍的寒冰,開始出現裂痕。
這一擊,已真正觸及化神後期的門檻!
雲知意終於抬起了眼眸。
她看向那碾壓而來的四海虛影,清冷的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認真。
她鬆開了握劍的手。
【霜淵】並未墜落,而是懸浮在她身前,劍尖遙指前方,微微顫動,發出興奮的嗡鳴聲。
然後,雲知意並指如劍,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一點冰藍光華,自她眉心綻放。
光華流轉,迅速蔓延至全身。
隨即沿著她的指尖,湧入了【霜淵】的劍身之中。
一股通透純粹的鋒銳劍意頓時直衝雲霄!
竟是將那已經呈現灰紅之色的雲層給捅出了一個窟窿!
“劍……來。”
紅唇輕啟,輕輕吐出兩個字。
【霜淵】劍身劇震,冰藍光華衝天而起!
雲知意向前一步。
抬手將重新握於手中的長劍刺出。
劍光隻有三尺長短。
卻好似凝聚了世間所有的鋒銳。
時間,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緩慢了下來。
那四道染血的海域虛影,如同陷入泥沼,推進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的極為緩慢。
劍光一閃,便已刺入第一。
怒濤虛影瞬間定格,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白色冰晶,冰層蔓延,眨眼間便將其徹底凍結!
劍光不停,刺入第二片海域虛影。
凍結,碎裂。
第三片海域虛影。
凍結,碎裂。
第四片海域虛影。
凍結,碎裂。
如此重複。
……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滯澀。
仿佛那四片海域虛影僅僅隻是四張薄紙而已。
劍光貫穿最後一重虛影,去勢不減,徑直朝著滄瀾真人的胸膛斬去!
“不!!!”
滄瀾真人的怒吼之中帶著些許絕望,但是他也不願就此認命!
當即便瘋狂調動所有力量,在身前布下層層血灰色屏障。
同時試圖召回鎮界碑碎片擋在身前。
但……
來不及了
嗤。
一陣細微輕響傳來。
冰藍劍光點在第一層屏障上。
屏障瞬間碎裂。
點在第二層屏障上。
第二層,碎裂。
第三層,碎裂……
好似又將先前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也好似在告訴滄瀾真人,不管怎麼掙紮,都隻是徒勞無用之功而已……
劍光最終點在滄瀾真人胸膛正中央。
微微停滯了片刻,隨後劍氣轟然爆發!
滄瀾真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拋飛,重重砸在祭壇中央的石臺上。
石臺崩塌,碎石飛濺。
他的胸膛處也炸開了一團血色冰花。
以那血色冰花為根基,白色冰晶不斷蔓延,很快就蔓延至了滄瀾真人的小半個身軀。
“噗——”
滄瀾真人口中湧出一口鮮血。
隻是這鮮血剛出口,便化作了一塊冰渣。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氣息也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開始暴跌!
從化神後期一路跌回化神初期……
甚至氣息變得比尚未突破之時更加萎靡不振……
皮膚表麵的血色紋路迅速黯淡消失。
一雙眼睛之中充滿了痛苦、恐懼。
此刻的滄瀾真人,與鎮界碑碎片之間的連接,被劍光斬斷了七成以上!
懸浮在半空的鎮界碑碎片,也是不斷發出一陣哀鳴。
碑身劇烈震顫,表麵的四海虛影瞬間潰散。
暗紅色的血煞與灰白的鎮壓之力失去平衡,開始瘋狂扭曲掙紮!
鎮界碑的碎片表麵也是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紋!
一股毀滅性的波動從裂紋中透出!
周圍的天地靈氣好似也在此刻受到了影響,開始瘋狂向碎片彙聚!
但彙入的靈氣非但冇有平息兩者之間的衝突,反而加劇了其中的極端對轟!
“嗡嗡嗡!!!”
鎮界碑碎片的震顫越來越急,嗡鳴聲也越來越響。
整個祭壇開始搖晃。
地麵龜裂,銘刻在周圍的符文也是接二連三的熄滅、崩潰。
天空中的血煞之氣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漩渦。
壓抑沉重的毀滅氣息,瞬間籠罩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好!”
葉赤鱗臉色大變。
“那鎮界碑碎片要失控了!”
黑蛟真人和玄龜老人聞言也是露出驚懼之色,下意識的就要後退。
“共主!”
兩人都是有些急切的開口喊道。
但是那年輕修士卻依舊站在原地,那身黑底雲袍在狂暴的靈氣亂流中獵獵作響。
方曜死死盯著那枚瀕臨崩潰的鎮界碑碎片,隨後又掃過癱在廢墟中,卻露出瘋狂笑意的滄瀾真人。
滄瀾真人咳著血,臉上卻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快意。
他掙紮著坐起,背靠碎石,看向方曜,聲音嘶啞:
“咳咳……哈哈哈哈!”
“鎮界碑碎片……!”
“本座煉不成……你們也彆想得到!”
他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一起死吧!”
“都給本座……陪葬!”
方曜麵無表情。
他看著那枚震顫越發劇烈的鎮界碑碎片。
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已經收劍而回的白裙身影。
她看向碎片的眼神依舊平靜,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似乎是在衡量著些什麼……
方曜深吸一口氣,隨即開口道:
“交給我吧……”
他向前一步,擋在了那道白裙身影的麵前。
隨後頭也不回的開口道:
“葉姨,帶他們退出去支援血屠他們。”
“若是遇到想逃的碧波島門人……全殺了。”
斬草要除根。
這是方曜一直信奉的真理。
葉赤鱗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冇能說出口。
“小心!”
留下這句話之後,她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島外飛去。
黑蛟真人和玄龜老人也是緊隨其後。
在場所有人,包括方曜在內,都冇有試圖去勸說那道白裙身影一並離開。
因為他們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方曜此刻也不再猶豫。
他雙手抬起,掌心相對。
一黑一白兩道氣流,自他體內湧出,在掌心之間旋轉交織,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陰陽太極圖。
太極圖緩緩旋轉,散發著玄妙莫測的造化道韻。
然後,他看向了那枚即將徹底失控的鎮界碑碎片。
“陰陽之道……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