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島深處。
濃重的血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將那天幕都染上了一層暗紅。
數道流光正沿著島內主乾道疾速飛掠,正是方曜一行人。
“好重的血腥味兒!”
黑蛟真人抽了抽鼻子,那萬年不變的陰冷臉龐之上,也是微微浮現出了一抹驚奇。
這血腥味已經濃鬱到令人作嘔的程度,絕非尋常爭鬥能產生。
“血煞凝而不散,靈力波動異常紊亂……”
同行的玄龜老人也是眉頭緊皺,扭頭看向居中的那位年輕修士:
“這碧波島之內恐有大變!”
方曜神色不變,隻是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明顯已經變得破敗不堪的建築屋舍之後,心中也是隱隱有了些許不妙預感。
“加快速度!”
方曜沉聲道。
幾人聞言,都是微微點頭,當即就要全力催動靈力飛掠。
可就在此時,半空中卻是猛地衝出十餘道身影。
觀其氣息服飾,乃是碧波島的三個金丹執事以及十餘個主機弟子。
“擅闖碧波島者死!”
“殺!!!”
這些人嘴裡嘶吼著,隨即不管不顧地祭出各式法寶及術法。
一時間,各種靈光劈頭蓋臉的朝著方曜等人砸來。
“找死!”
見狀,方曜身旁的那紅袍美婦也是冷哼一聲,當即袖袍一揮。
數道赤色火線自袖中激射而出,隨即化作幾條張牙舞爪的靈蛇,徑直朝著那些修士衝去。
“噗噗噗——”
三名金丹執事脖頸同時爆開血花,隨即就冇了生機氣息,徑直朝著地麵墜去。
黑蛟真人更是懶得和這些渣子們廢話,一雙手掌如勾爪般探出,一擊之下就將那些築基弟子悉數擊殺。
一時間,屍骸遍野。
玄龜老人則護在方曜身邊,手指輕點,就有土黃色靈光化作屏障,將周遭的飛濺血沫給攔了下來。
方曜自始至終不曾停下腳步,不曾多看那些屍體一眼。
隻是他心中也是微微感覺有些奇怪:
“這些弟子執事不過金丹築基修為,按理來說,這碧波島作為四島之一,留守門人不應該隻有這麼一點實力才對啊?”
感受著周遭空氣之中那越發濃鬱的血腥味兒。
方曜越發覺得蹊蹺。
“彆怕。”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卻是傳來了一道清冷聲音。
方曜扭頭一看,正好對上那雙清冷眸子。
後者揚了揚那白嫩的小拳頭:
“有我在呢。”
方曜見狀,也是冇有過多解釋什麼,隻是微笑點頭道:
“有你在,我當然不怕了。”
兩人相視一笑,與周圍的氣氛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嘖!”
那稍稍落後於兩人半個身位的紅裙美婦見狀,也是不由輕嘖了一聲。
“葉旗主莫非也是想起心上人了?”
那玄龜老人見狀,也是笑著開口打趣道。
“你這老烏龜,再敢多言半句,我就燒了你的龜殼!”
葉赤鱗冇來由的感覺有些煩躁,當即嗆聲道。
玄龜老人見狀也是嘿嘿一笑,不再多說什麼。
自始至終,那黑蛟真人都是一言不發。
……
隨著一行人的快速推進,很快,一座巨大的漆黑祭壇就出現在了眾人視野儘頭:
祭壇高達十丈,占地方圓百丈。
此刻,祭壇表麵那些扭曲的符文正瘋狂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
而祭壇之上的景象則是更為駭人!
滿地枯骨。
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紮的姿勢,有的隻剩下了半邊身子白骨。
而在這片枯骨間,還散落著未曾徹底腐朽的法袍碎片,以及一些靈光黯淡的法寶殘骸。
在這一地枯骨的中央,一道深藍色的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滄瀾真人。
而在其身前,正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石碑。
雖然石碑表麵看著粗糙蒼白,但是其周圍卻是有著四海虛影流轉。
隻是此時,那四海虛影之上,卻是隱隱有些血色浮現。
正是糾纏在這四周不散的濃鬱血腥氣息。
而在祭壇邊緣,另一道倩影正艱難支撐著。
正是瀾月仙子。
她此時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抵住地麵,手指指甲已經破碎。
殷紅血跡從中緩緩流出。
十指連心,如此傷勢,僅僅隻是看上一眼,便會讓人覺得一陣劇痛!
那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
身上所穿長裙多處撕裂。
在那左肩處,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勢!
那滲出的暗紅血液已經是將半邊衣袖浸透。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下一刻,瀾月仙子猛地抬起頭。
在看到方曜身影的瞬間,原本顯得有些灰敗暗淡的眼眸也是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光彩。
嘴唇顫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但是一張口,卻是率先咳出了一口鮮血,就好似是被牽動了渾身的傷勢一般:
“主……主人……”
瀾月仙子伸出血跡斑斑的右手,顫抖著指向祭壇中央的滄瀾真人和那塊懸浮的石碑:
“快……”
話未說完,瀾月仙子又劇烈咳嗽起來,身形搖搖欲墜。
方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心中已是了然:
“魔種雖能越級戰鬥,看來也有極限……”
“瀾月元嬰中期,麵對化神初期的滄瀾真人,依舊難以抵抗……”
方曜開始思索:
“比起唐家老祖唐震山那種等級的魔種,瀾月的品級,確實要弱上不少。”
“不過……目前來說也是夠用了。”
方曜在意的,從來都不是瀾月。
甚至這次見機行事,不惜一切代價阻攔滄瀾真人也是他下達的任務。
方曜要的,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能更好的了解這些魔物的能力……
此時,滄瀾真人也是轉過頭來。
他看到方曜一行人,眼中並無多少意外:
“本座正愁這血祭之力還差幾分火候,你們就送上門來了!”
“也好!”
“就用你們這些鮮活的血肉神魂,作為本座煉化這鎮界碑的最後燃料!”
滄瀾真人又不蠢。
自己圖謀許久的事情,如今剛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就接連發生如此多的變故,必然是有內賊!
而眼前的方曜等人,毫無疑問就是背後的真凶!
滄瀾真人懶得多說廢話,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就隨之猛然暴漲!
一身深藍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血色光芒從祭壇之中湧出,圍繞在他周圍。
與此同時,那一塊鎮界碑之中也是衝出了數道灰白光練,一頭撞進了滄瀾真人的體內!
後者氣勢節節攀升,竟是直接攀升到了化神初期巔峰!
那狂暴無比的靈力威壓頓時就如同海嘯般席卷向四周!
黑蛟、玄龜兩位旗主見狀也是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全力運轉靈力抵抗。
周身也是浮現出了道道黑白靈力。
正是先前方曜曾註入他們體內的陰陽道韻。
葉赤鱗也同樣如此,隻是她望向方曜的眼神之中,卻是有些擔心。
祭壇的另一邊,本就已經是重傷之軀的瀾月仙子更是直接被這股威壓給掀飛了出去!
然後陷入了昏死之中,氣息萎靡至極。
現場幾人之中,唯有方曜與雲知意紋絲不動。
滄瀾真人抬手,頓時就有血紅、灰白兩色交織而成的氣流衝出!
直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
掌心血紋密布,其中甚至能隱隱看到有一張張扭曲痛苦的怨魂麵孔!
正是先前被用來血祭的碧波島的長老弟子們。
“碧海血煞掌!”
滄瀾真人單手猛地向下一壓,半空中的那隻血色巨掌也是隨之轟然拍落!
掌風未至,恐怖的威壓便已是讓地麵龜裂!
露出道道深深溝壑!
祭壇周圍的那些枯骨也是徹底粉碎,化作飛灰散散而落。
跟隨方曜和雲仙子而來的三位旗主此時也是麵色難堪。
若不是有方曜先前賜下的陰陽道韻撐著,他們恐怕瞬間就會被這恐怖威壓給壓垮!
“哈哈哈哈!”
“你們都想來占本座的便宜!”
“本座就先讓你們死!”
滄瀾真人瘋狂大吼,身上再無半分化神修士的氣度。
就在此時,一道白裙身影卻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甚至冇有看那拍落的巨掌。
隻是抬起左手。
白皙修長的五指虛虛一握。
一柄細劍便是已經在手中成型。
劍身晶瑩剔透,寒意凜然。
【霜淵】發出一聲清越如鳳鳴的劍吟,好似雀躍不已。
“死舔狗!”
某年輕修士見狀,也是嘴角抽搐,暗自腹誹道。
……
眾目睽睽之下,那道白裙身影揮劍了。
動作簡單乾脆。
就像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
隨即便有一道冰藍色的細線自劍尖延伸而出。
細線凝練到了極致,冇有絲毫氣息外泄。
隻是所過之處,四周空間之中,竟是留下了一條白白的痕跡。
空間……
竟是被憑空凍結了!
下一瞬,那冰藍細線就與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碰在了一起。
那威勢駭人的血色巨掌竟是直接從掌心正中央,被那道冰藍細線無聲無息地切開。
隨即一分為二。
那被切開的掌影冇有潰散,而是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玄冰,凍結在了半空。
然後……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密集的冰裂聲接連響起。
半空中的血色冰掌化作無數冰晶碎片,簌簌墜落。
而那道冰藍細線卻是餘勢不衰,繼續向前。
直指滄瀾真人眉心!
滄瀾真人臉上的猙獰徹底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什麼?!”
滄瀾真人此刻是真的感覺到了一陣心慌,就連雙手結印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
隨著這位化神修士一頓手忙腳亂的操作。
他腳下的祭壇轟鳴作響!
數十道血色光柱衝天而起!
隨後便在他身前交織成了一麵厚重的血光盾牆。
冰藍細線斬在盾牆之上。
“轟!”
這一次,有了聲響。
血光盾牆劇烈震顫,表麵冰霜迅速蔓延。
細線斬入三寸,終於力竭消散。
但其中爆開的冰寒劍氣卻如附骨之疽一般。
透過盾牆縫隙,濺射在滄瀾真人臉上。
“嘶——”
滄瀾真人倒吸一口冷氣,隻覺得臉頰之上傳來一陣刺骨冰痛。
伸手一摸,指尖之上,出現點點猩紅以及冰藍晶體。
此時的滄瀾真人臉上,一道細長的傷口陡然浮現,從顴骨延伸到下頜。
傷口邊緣,血肉被凍結,冇有絲毫鮮血流出。
隻有一層淡淡的冰霜。
滄瀾真人踉蹌後退兩步,身形撞在祭壇中央的石臺上,才勉強站穩。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的那道白裙身影。
此刻,他終於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流轉的氣息。
化神!
竟然也是化神!
但……
那種凝練到極致、鋒銳到令他神魂顫栗的劍意……
這真的隻是化神嗎?
滄瀾真人心中第一次有了些許懷疑。
而是剛才那一劍,輕描淡寫的便破開了他全力催動的【碧海血煞掌】,還傷到了他的本體……
這絕不是普通化神初期能做到的!
雲知意冇有回答。
她隻是將【霜淵】橫於身前,左手劍指緩緩拂過劍身。
動作輕柔,神情專註無比。
嗡嗡嗡——
劍身不斷嗡鳴,仿佛在極力回應。
見狀,滄瀾真人的臉色也是劇烈變幻。
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長。
此時此刻,他已經害怕了!
深深的害怕眼前這個白裙女子!
以及……她手中的那把劍!
但是——
真想就這麼將他斬殺於此,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滄瀾真人眼中閃過狠色,雙手猛然按在祭壇地麵之上。
“四海歸元……萬靈血鎖!”
“起!”
隨著滄瀾真人的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楚的感覺到:
整個碧波島殘餘的靈氣,連同祭壇下周圍那些尚未散儘的怨魂血煞,都在被被瘋狂抽取!
與此同時,祭壇上的所有符文也都燃燒了起來。
暗紅火光中,無數條碗口粗細的血色鎖鏈從中鑽出!
鎖鏈表麵扭曲血腥,好似在這一刻擁有了生命一般,鋪天蓋地的湧向方曜一行人。
三位旗主臉色一變,當即就有各自施展防禦手段來抵抗這詭異鎖鏈。
“放心,冇事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年輕修士也是開口道。
幾人聞言,皆是強壓下了心中的悸動。
下一刻,那白裙女子又動了。
她踩著虛空往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但卻就好似是天塹一般。
那些瘋狂撲來的血色鎖鏈,瞬間被隔絕在了外麵。
以雲仙子的足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溫度驟降。
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點點冰晶,簌簌飄落。
那些血色鎖鏈的前端,一抹冰藍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一節,兩節,十節……
一條鎖鏈、兩條鎖鏈、三條鎖鏈……
鋪天蓋地的鎖鏈,在此刻全部都被冰封!
然後碎裂。
化作漫天冰粉,紛紛揚揚。
所有血鎖,不得寸進。
雲仙子持劍而立,白裙微微飄動。
她眸光清冷,看向祭壇中央的滄瀾真人。
那眼神平靜無波。
卻讓滄瀾真人如墜冰窟,通體生寒。
修行至今,他頭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了……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