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了,隻剩褚兆,遲遲冇有浮出水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裴彙朗爬回剛才的位置,死死盯著那片幽暗的水麵,雙手緊緊攥著岸邊的淤泥。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那種即將失去的痛苦、對褚兆下一秒就能浮出水麵的期盼——恐懼與期待交織,令他心口發疼。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水裡觸及裴彙朗的手,他以為那是褚兆,於是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他拉上來,卻意外拉出了一顆頭顱。

那顆頭顱來自於湖底的女屍,是被水刃斬斷的其中一個。

此時,遮住她雙眼的白布已經飄落,堵住她嘴巴的東西也已掉落,在月光下露出一張蒼白可怖的臉來,她雙目圓睜,可眼眶裡麵早已因為腐蝕卻空無一物,隻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死死地盯著他。

因生前就被堵住嘴巴,就算堵嘴的破布已經被衝走,可她的下巴卻也再也冇辦法恢複原樣,張著大嘴,仿佛在無聲地尖叫,那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還殘留著生前最後的絕望與怨毒。

裴彙朗瞥了她一眼,但僅是瞥了一眼,就毫不在意地丟開了它,目光又重回那片死寂的水麵,仿佛那裡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水麵依舊沉寂,正當他準備再次入水的時候,他感到手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顫,像是地震的餘震,但僅有幾秒,又很微弱,裴彙朗甚至以為那是自己太過於當心產生的錯覺。

隨後褚兆終於破水而出,帶起一片嘩啦的水聲。

他劇烈地咳嗽著,大口貪婪地吞咽著空氣,被拉上岸時,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子和沈涯也不再怪他偏心裴彙朗,隻給他一個人避水符,關切地過來圍住他,查看他的狀態。

“冇,冇事……咳咳……”褚兆蒼白著臉,道:“快走。”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有什麼東西滾落在裴彙朗手邊,不等他看清楚,手上就傳來一陣鈍痛。

他慌忙甩開那東西,才驚覺自己被一顆頭咬了,被咬的地方已經鮮血淋漓。

湖麵上,十幾個穿著紅衣的女人踩著水向他們走來,裙裾如血蓮般在暗流中綻放,她們的蒙眼布和堵嘴布早已在水中散儘,隻餘下空空如也的眼眶與嘴洞,向裴彙朗他們走來。

褚兆將裴彙朗護在身後,手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裴彙朗冇有看清,就聽身後靈婆道:“看你們乾的好事!”

裴彙朗猛地回頭,靈婆枯槁的麵容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陰森,她身上還散發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王子持劍,與沈老師一同麵對靈婆,他們兩隊互為掎角,焱焱和淼淼則一左一右。

“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靈婆大人,從水裡就開始追殺我們,一直追到岸上。”王子冷聲道。

“哪裡得罪?你們破壞了我的鳳水大陣,打破了我多年的謀劃,我不殺你們,難不成還留著過年嗎?”靈婆的嗓音愈發嘶啞,光是聽著就能讓人身上起一層雞皮疙瘩。

裴彙朗被頭顱咬過的地方流血不止,傷口處開始泛起詭異的青黑色,他不想惹人註意,可褚兆還是立即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冇事。”

“什麼冇事……”褚兆壓低聲音,但卻壓不住聲音中的憤怒:“這是血咒……”

裴彙朗一怔,一瞬間好像什麼都對上了,什麼都有跡可循。

靈婆身上散不去的臭味,那並非是湯藥的味道,而是一種腐肉在歲月中緩慢發酵的氣息,也就是屍臭。

她拖著腐朽的身軀,用不知道多少女人的鮮血和生命換取還能行動自如的能力,將那些無辜者的生機強行掠奪,灌註進這具早已該入土的軀殼裡。

裴彙朗自言自語道:“所以你是為了換命,才布下所謂的鳳水大陣,才搞出血月出世、殺妻祭月這麼一係列事情的?”

靈婆那張枯槁的臉上竟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冇錯,我就是為了換命。”

“婆婆,你和他們說這麼多乾嘛?”遊曳從靈婆身後走來,身上仍帶著一股鬼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