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育痕“嗯”了聲,像是終於有一點合格的工程味,語氣仍舊不溫不火,一邊無情地點出裴嶼的問題,一邊給出解決方案。
兩人就這樣一條一條過,草莓香還飄在空氣裡,但誰也冇再去吃。
最後陳育痕翻到架構附圖那一頁,指尖停住。
那張圖是裴嶼自己畫的:大腦信號先變成四個簡單指標,然後交給“總控”統一判斷,如果信息可靠,就繼續讓外骨骼跟著人腦協同;如果不可靠,就切換到更安全的模式。
圖的最上方還多畫了一條細細的線,像是額外加的“保險”,旁邊寫著:燈塔/守門層。
陳育痕手指停在那裡:“這條線誰讓你畫的。”
裴嶼心口一緊,嘴卻比腦子快:“我猜的。”
“猜的?”陳育痕把那頁往上滑,像要把那根線從屏幕上抹掉,“二代機現在的架構,不需要你替我加哲學,刪了。”
裴嶼盯著那隻帶月牙的手,腦子裡不受控製地熱起來,“可你現在做的這套……很像。”
陳育痕抬眼,目光鋒利:“像什麼。”
“預設混亂。”裴嶼說完心跳猛地快起來,明知道這話說出來可能會惹對方生氣,可他已經刹不住了,“你把失效當常態,把節點設計成可犧牲,把降級做成閉環的一部分。這不是普通的安全冗餘,普通人不會這麼寫。二代機和螢火蟲是同構的,對嗎?”
陳育痕跟裴嶼對視,眼睛裡冇有情緒,但呼吸停滯了半秒,裴嶼感覺到了。
看來猜對了。
裴嶼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把自己拚出來的東西往外倒:“螢火蟲是聯邦項目,你明知道一旦離開那個體係,就再也不可能公開證明那是你的,所以mark才敢這麼乾,現在全世界都以為那是他的功績。”
陳育痕抬手合上筆記本,屏幕蓋上鍵盤的聲音有點重,他站起身要走:“我跟你說過,螢火蟲跟我冇關係。”
“有關係。”裴嶼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今天非要把話捅破不可,“那裡麵是你的思想,學長,我認出來了。彆人認不出,我認得出。”
陳育痕無動於衷:“鬆手。”
“你連爭都不爭!”裴嶼手上攥得更緊,聲音也跟著提高,“你手上肯定有證據,憑什麼把五年的心血白白送給他!”他喘了口氣,越說越快,幾乎低吼:“難道你……難道你就……”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對自己吆喝,住口!不要再說了!
閉嘴啊!
但最不該說的那句話,還是說出來:“……難道你就那麼愛他嗎?”
話音落下,裴嶼看見陳育痕下頜線繃緊了瞬。就那麼一瞬,然後整個人忽然變得很安靜。
裴嶼喉結滾了滾,腦子終於從那種失空的興奮裡掉下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錯得厲害。
螢火蟲這件事,陳育痕不管怎麼否認,裴嶼都相信自己猜對了。那裡頭是辜負、是背叛、是有冤說不出口的東西。說成愛,對陳育痕是一種羞辱。
“對不起,”裴嶼立刻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育痕緩慢地把衣角從他手裡往外抽,“你說完了?”
“我不是……”裴嶼愧疚得要命,“我不是說你愛他,我是不懂你為什麼把自己逼成這樣,我不懂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我隻是……”
他說著說著又卡住,腦子裡亂成漿糊,找不到正確的表達方式,隻好再次道歉:“對不起,學長。我不該那樣說你。”
陳育痕抽出衣角,轉身就走。
裴嶼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秒鐘,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我錯了。”
陳育痕身體僵住,“放手。”
“不放。”裴嶼抱得更緊,把臉埋在他背上,怕陳育痕下一秒就會從這個房間、從這件事、從他能觸盆到的世界裡消失。
“你可以不說,不說就算了,但你不能走。”他理直氣壯地用自己的生理缺陷賣慘:“我前額葉冇長好,彆跟我一般見識……”
客廳裡安靜許久,他聽見陳育痕深深吸了一口氣,“裴嶼,你真夠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