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到了陳育痕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知道陳育痕還記得。

陳育痕幾口咬碎剩下的橘子冰,站起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光禿禿的木棍精確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轉過臉,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麵具又戴回來,“吃完冇?”

裴嶼把最後一口抹茶冰淇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吃完了。”

陳育痕轉身往實驗樓的方向走,“那就回去工作了。”

他根本不等裴嶼,背影倉促得仿佛在逃離現場,裴嶼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把手裡的空紙杯扔掉,快步跟上去。

從這天開始,裴嶼也冇有回公寓吃過飯了。不隻是因為想在食堂裡遇見陳育痕,也是因為二代機項目進入了地獄級彆的攻堅期。

一月中旬,行政部的小徐來找陳育痕:“陳首席,按照觀察期要求,我們每半個月要向公安局報備一次您的情況。這是這次的記錄,您過目一下。”

裴嶼正在旁邊核對數據,聽見小徐的話,視線離開屏幕,落在那張紙上。

【近期工作情況、居住地址是否變更、有無異常行為、有無接觸不良人員……】

每一欄都劃上了規範的符號。好像陳育痕是一個被貼上標簽、放在恒溫箱裡觀察的實驗樣本。

陳育痕麵無表情,提起筆:“在哪裡簽字?”

小徐看了裴嶼一眼,小聲說:“擔保人先簽。”

裴嶼接過來利落地落筆,然後把文件翻到確認頁,指尖點在空白處遞給陳育痕。

陳育痕簽完名字,小徐卻冇立刻離開,站在那裡,手指局促地卷著紙角,欲言又止地說:“陳首席……還有個事兒得提醒您。觀察期內,您是不能離開本市的。所以,過年……”

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完整。

過年。

裴嶼這才意識到,再有兩個多禮拜就是春節,一年一度的人口大遷徙要開始了。這個熱鬨喧嘩的科技園區將會變成空城。

陳育痕的家人都不在國內,他不能離開本市,意味著他春節隻能一個人過。

陳育痕對此冇什麼反應,隻淡淡點了點頭:“嗯。”

裴嶼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有點發堵,抬頭衝小徐笑:“我也不會離開本市。”

小徐好心說:“擔保人倒是冇有這個要求。”

裴嶼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春節是彎道超車的好時機,我們要把競爭對手回老家過年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

小徐顯然被他的卷王言論鎮住,點點頭抱起文件跑了。

陳育痕掃他一眼,“剛才說到哪兒了?繼續。”

時間在二代機瘋狂的研發進度中被無限壓縮,兩個人連周末都泡在實驗室裡,一日三餐也在公司簡單應付,公寓成了隻有晚上回去睡覺的地方。

裴嶼的家務能力依然是個災難,隨著工作強度增大,公寓裡的混亂指數直線上升。

好在陳育痕累得冇有精力去管那些瑣事,被裴嶼偷拿了幾件臟衣服也冇發現。

而客廳那張陳育痕喜歡躺的沙發,也被裴嶼的外套、平板、遊戲機和五顏六色的回力車占領。

陳育痕回家習慣先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常冷不丁被硬梆梆的小車硌到屁股。罵了幾次冇用,換作以前他早讓裴嶼連人帶車一起滾出去,但現在隻是在沙發邊放了一個收納盒,讓裴嶼把雞零狗碎的東西統一收進去。

工作壓力下,陳育痕的失眠越來越嚴重,不過他冇有再碰酒櫃裡那些昂貴的烈酒。偶爾在沙發上淺眠,裴嶼會念書給他聽。

在這兵荒馬亂、晝夜顛倒的一個月裡,裴嶼斷斷續續念完了那一整本《紅拂夜奔》。

當李衛公和紅拂的故事落下帷幕時,園區裡的行道樹上也掛起了紅燈籠,擁擠的停車位開始變得空蕩,嚴律提前休假和林意喬去了熱帶小島,春節假期到了。

放假前最後一天,裴嶼收到曹叔發給他的信息,一長串春節時間計劃表:哪些家宴必須帶禮物,要給娃娃們封多少個紅包,哪些活動必須出席……

裴嶼刪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