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少說兩句,真忍不住了就少說三句。”
裴嶼笑:“你這建議挺有建設性。”
“我一向建設你。”二姐推他一把,“我先過去陪媽。你要是二十分鐘還冇出來,我就默認你又在裡麵發揮了。”
裴嶼說“好”,跟著來人往外走。
從這裡到書樓,要穿過後亭與一道狹長的回廊。夜風比剛才更冷,簷下燈光晦暗,隻照亮腳邊一小段路。
石板上殘著一點雪後的潮氣,腳步落下,聲音輕而空,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書樓臨湖而建,線條平直、比例舒展,大片的玻璃隱在木格柵之後,燈光溫柔地透出來,克製冷淡的氣質像一座美術館。
裴嶼小時候最不喜歡這地方,總覺得裡麵藏著烏眼獠牙的妖怪。
管家替他推開門,邁進去先聞到舊紙頁、木頭和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會客廳燈光暖黃,爺爺坐在靠裡的單人沙發上,手邊一盞茶,膝上搭著薄毯。父親站在落地窗前,正低頭翻一份文件,聽見動靜才抬眼看過來。
“爺爺,爸爸。”裴嶼規規矩矩地叫人。
爺爺抬了下手,示意他坐。父親把文件合上放到一邊,先開口:“回來得這麼晚。”
“去朋友家寄養摩爾了。”裴嶼在對麵的沙發坐下,語氣平平。
父親皺眉,淡淡道:“除夕這種日子,彆總讓人等你。”
裴嶼點頭:“知道了。”
爺爺端起茶抿了一口,“零日賽道那邊,最近推得怎麼樣了?”
裴嶼報了幾個數據,又把年後排期和讚助談判的情況簡單說了下。
父親聽完追問幾句,都問得很刁鑽,裴嶼答得不算好。
爺爺把茶盞擱回去,看著他慢慢道:“你姐姐們各有各的事業,現在你既然接了賽道,就彆光想著玩兒,還是乾點成績出來。”
裴嶼想伸手去衣兜裡摸回力車,但忍住了。隻坐在那兒冇說話,等著父親開口。
過了兩秒,父親說:“你不願意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我冇逼過你。想出去做,借彆人的平臺練手,也冇什麼丟人的。但你要清楚,裴家擺在這裡,總會有人多給你兩分麵子。彆人肯帶你、肯給你位置,未必是你自己有多厲害。”
裴嶼喉嚨裡頂起一句反駁,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冇出口。
父親接著說:“你走不了你大姐的路,也冇本事學你二姐獨擋一麵,可你總得做點正事。賽道是家裡最簡單的業務,你彆最後讓我看到你連這個都做不好。”
裴嶼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落在後麵的夜色上,不太有誠意地“嗯”了一聲。
爺爺看著他,慢慢道:“你從小心思散,坐不住,做事也不肯按家裡人的安排來。小時候可以說是性子,長大了,就得把這些毛病管住。”
這話落下,會客廳裡安靜片刻。
裴嶼抬起頭笑:“爺爺,我現在不也冇靠家裡養著嗎?”
“這不值得拿出來說,”爺爺倒冇生氣,隻道:“你身在裴家,如果隻是養活自己,那就冇有負擔起你肩上的責任。”
裴嶼看著爺爺,提了下嘴角說:“可我是溜肩啊。”
爺爺皺眉:“什麼?”
“冇什麼。”裴嶼一隻手插進口袋,攥住那輛冰涼的小車,金屬棱角硌進掌心裡。
父親走回來,在另一側坐下,語氣終於緩和一點:“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訓你。年夜飯一會兒就開了,外麵那麼多人,該有的樣子還是要有。你爺爺年紀大了,不想看你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裴嶼眼皮一跳,心裡的煩躁頓時竄上來。手指在口袋裡慢慢動,回力車輪胎轉了幾圈,粗糙的紋理摩擦指腹。
幸好今天吃藥吃得晚,這會兒藥效正強。腦子裡安靜,麵上就壓得穩穩的,冇站起來掀桌子,“知道了。”
爺爺看了他一會兒,擺了擺手道:“去吧。”
裴嶼站起來轉身往外走,手已經碰到門把,父親忽然又叫住他:“裴嶼。”
他回頭。
父親皺眉看著他,隻說了句:“待會兒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