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
錢益民一愣,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部長,他有什麼事嗎?我聽說他代理市長乾得不錯。”
方遠山觀察著錢益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今天孜遠縣發生了一些意外,礦區發生了群體衝突,礦工好幾人受傷,黃金能源董事長葉向東把矛頭指向了秦烈。”
“您是說,有人對秦烈有看法?”
方遠山在觀察錢益民,錢益民何嘗不是在揣度方遠山。
這位部長是上麵來的,他和葉向東以及背後的葉家,或許有些交情。
“倒不是看法。”
方遠山擺了擺手。
“隻是葉向東這人不好搞,據我所知,黃金能源在孜遠縣的礦區規模很小。但是,他今天能把孜遠的事鬨出來,明天就能把會寧的事鬨得更大。”
“秦烈的煤業集團改革,動的是全省煤炭行業的格局,這塊蛋糕大得很,盯著的人多,想咬一口的人更多。”
“你讓宋雲去會寧當書記,她本身是個有主見的人,也是組織培養了很多年的女同誌。她跟秦烈搭班子,萬一在改革方向上出現分歧,到時候鬨到省裡來,你說支持誰?”
錢益民想說些什麼,又覺得不合適。
方遠山反倒先問起錢益民。
“你說,我們選拔乾部的標準是什麼?”
“德才兼備,以德為先。五湖四海,任人唯賢。事業為上,公道正派。”
“可像秦烈這樣,群眾有非議,乾部內部有不同聲音,我們該怎麼辦?”
方遠山看向錢益民。
“部長,那您的意思是……”
方遠山重新拿起名單,看了兩眼,放下。
“秦烈這個年輕人,能力我是認可的。但他有個問題。”
“他太能折騰了,且經驗不足。從開發區到會寧,才多長時間,臨江縣的老百姓叫他秦青天,江東市乾部叫他官場殺手,會寧的乾部叫他秦閻王,現在連孜遠的礦工都拿他當精神領袖。你想想,如果宋雲去了會寧,她能壓得住他嗎?”
“那您的意思……換個人選?”
“人選的事不急。”
方遠山把名單推到一邊。
“這樣吧,你再去了解一下孜遠縣那邊的具體情況,看看葉向東到底想乾什麼。另外,秦烈這個人,你再給我摸一摸底,看看他在會寧這段時間,除了煤業集團,還動了哪些人的利益。摸清楚了再報上來。”
“好的,部長。那會寧的班子配備方案先放一放?”
“先放一放。”
錢益民點頭起身,出了部長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坐下,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是幾份尚未批複的材料。
他抽出最上麵那份,是秦烈的乾部履曆表。
照片上的秦烈眉眼年輕,笑得坦坦蕩蕩。
錢益民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陳,孜遠縣那個事,你給我詳細說說。葉向東到底往省裡遞了什麼話?”
“錢部長,這事不太尋常。葉向東給省安監局和省國資委各發了一份書麵材料,措辭很重,說秦烈借改革之名煽動礦工情緒,導致孜遠礦區群體性事件,要求省裡對秦烈進行誡勉談話。”
“省安監局和省國資委什麼態度?”
“安監局那邊暫時壓著冇動,說等調查結果。但國資委那邊……有人把材料轉到了省紀委,說秦烈在會寧的改革涉嫌利益輸送,恒通煤業的陳恒通就是他的人,煤業集團是變相為私人企業背書。”
“同時,嘉恒集團也對秦烈有不同聲音。”
一個重量級央企。
一個頂流級私企。
同時對秦烈發起攻擊。
錢益民眉頭一皺。
“省紀委收到材料了?”
“收到了。但還在初步研判階段,冇有正式立案。”
錢益民琢磨著這個事。
方遠山說再議,未必是真的要擱置。
更大的可能是,他要看秦烈能不能扛過葉向東這波攻勢。
扛過去了,秦烈的政治資本更厚,宋雲去會寧也會有所顧忌。
扛不過去,那秦烈的仕途怕是真要拐個彎。
想到這裡,錢益民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錢部長?您怎麼這時還冇休息?”
秦烈加班已成常態,他冇想到這麼晚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會給自己打電話。
他和錢益民隻是見過一兩麵,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這個時間來電話,確實萬萬冇想到。
“秦市長還冇休息?”
“是啊,正在加班呢,煤業集團的事,千頭萬緒。”
錢益民笑了笑,語氣隨意,聽不出異樣,像在聊家常。
“年輕人有乾勁是好事,但也得註意身體。我今天聽說孜遠那邊出了點事,有人把材料遞到省裡來了,你心裡有數吧?”
秦烈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平靜。
“這麼快連您都知道了。我聽說了,但是,部長,我覺得這事跟我個人,跟會寧都冇關係。”
“我不是幕後指使,更冇煽動任何人。礦工的訴求是他們自己礦區的問題,我隻是恰好做了個示範,他們就眼紅了。您給評評理,乾得好還有錯了嗎?”
“我知道。”
錢益民的聲音沉了沉。
“但問題是,有人不這麼看。有人看你的煤業集團眼饞,你最近要小心一些,彆讓人拿了把柄。”
“不光我這裡聽說了這件事,紀委那邊也有動作。”
秦烈心下一凜。
“謝謝錢部長提醒。我心裡有數。”
“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聲。你忙吧。”
秦烈眼眸發冷。
葉向東把材料遞到了省紀委。
這一手比他預想的還要狠。
連省紀委都下場了,那就不是單純的商業博弈了,而是要把他的政治前途都押上賭桌。
陳恒通和安建強觀察著秦烈的神色。
省委組織部副部長親自給秦烈打電話,這也太有麵子了。
難道是好事?
可秦市長麵色不悅,這是出了什麼狀況。
就在這時,一個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市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