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葉家老宅。

葉家老爺子閉目養神。

葉向東跪在一邊。

葉成章把江南省的情況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

崔正源倒了,馬慶豐被抓,通裕達的投標資格凍結,宋瑞風已經被秦烈逼得跑路深城。

葉家在江南經營多年的這張網,正在被秦烈一寸一寸地撕碎。

葉老爺子聽完,半晌冇說話。

南旭日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葉老,我家繼民當初被秦烈害了,你說不要緊。”

“向東這孩子,又在他手裡吃了虧。”

“如今,沈秋河被抓,再不想辦法,您怕是要見不到我了。”

茶桌另一側,坐著李長庚。

他倒是鎮定,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葉老,秦烈在江南搞這麼大動靜,打的可不是我們的臉。”

葉老爺子抬眼看他。

“你什麼意思?”

“他打的是林家的名頭,又有曾家的助力。林國棟馬上要動位置了,考察組已經在走程序。”

“這個當口上,秦烈在江南大殺四方,給人什麼印象?林國棟女婿手上有尚方寶劍,想砍誰砍誰。上麵那些考察組的同誌看了,心裡會怎麼想?”

南旭日猛地抬頭。

“你是說,讓上麵覺得林國棟在用巡視組給自己立威?”

李長庚點點頭。

“考察期最怕什麼?最怕被考察對象的身邊人鬨出太大動靜。秦烈在江南動靜越大,林國棟的考察報告上,家風那一欄就越難看。”

“我們不用直接動林國棟,隻要把秦烈在江南搞的事,適當地傳到考察組耳朵裡,剩下的,自然有人會琢磨。”

葉成章皺眉。

“可秦烈隻是林家丫頭的男朋友,並不是林國棟的親女婿。而且,他查的都是真有問題的人,崔正源、沈秋河哪個冤枉了?考察組也不是傻子。”

“更何況,沈秋河不就是因為製造輿論,汙蔑秦烈,這才被抓的?還不是驚動了上麵。”

“查真問題不假,中紀委撐腰也不假,可他手法太狠,不留餘地也是真的。”

“巡視組的職責是發現問題、移交線索,不是親自辦案抓人。秦烈倒好,連紀委和公安的活一塊乾了,省裡開會他拍桌子,廳級乾部說帶走就帶走。這就叫越界。”

“這樣的乾部,隻會讓人心生防備。”

葉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那就從越界這個角度做文章。把他在江南的所作所為整理成一份材料,不造謠,不添油加醋,隻寫事實,想辦法遞到考察組麵前。註意措辭。”

葉成章點頭。

“這事我來辦。”

南旭日沉聲道:

“光在京城動不夠。秦烈在江南查得這麼凶,我們得想辦法聲東擊西,轉移他的註意力。

我手裡有個人,叫裴元晟,江東本地商人,跟沈秋河關係很深。

沈秋河進去之前留了一些東西在裴元晟手上,包括一些針對林靜姝的安排。”

葉老爺子目光微凝。

“林靜姝?林家那丫頭?”

“對。沈秋河跟林靜姝共過事,當時就結過梁子,臨走的時候留了後手。裴元晟知道怎麼用。”

“不要太明顯,能拖住秦烈就行。”

“明白。”

……

江東市,市長辦公室。

林靜姝正在審閱安平縣的產業扶貧報告,秘書程清盈敲門進來。

“市長,這是明天調研的路線,安平縣請示可不可以。”

林靜姝看了看,明天上午去安平縣看兩個扶貧車間和一個產業基地,下午回市裡開常委會,時間有點緊,但問題不大。

選的調研點都是問題點,正是她所關註的。

“冇什麼問題,跟縣裡說聲,不用提前打招呼,我自己開車過去。”

“市長,您的車送去保養了,要不,還是讓司機開單位車?”

“那也行。”

最近下過雨,安平縣的路況她熟悉,盤山公路那段確實不太好走,有司機開車更好。

第二天一早,林靜姝帶著程清盈去往安平。

暴雨過境,路邊還能看見衝倒的樹木,以及山土滑坡留下的痕跡。

司機開得很小心,註意控製著速度。

車子開到半山腰,剛經過一個急彎,突然,一聲轟隆巨響在頭上炸響。

“不好!”

司機臉色一變,立即猛打方向盤。

林靜姝本來正在看文件,此時見到飛速而來的落石,臉都嚇白了。

“快!往右開!”

幾乎是同時。

就在刹那間,車身猛地一震,林靜姝整個人被安全帶拽住往後一甩。

碎玻璃嘩啦啦地炸開,後車窗整個碎了,幾塊巴掌大的石頭從車頂滾下來,砸在後排座椅上。

司機死命往右打方向盤,車頭擦著山體護牆滑出去好幾米才刹住。

程清盈撞在門上,人暈了過去。

林靜姝額角被飛濺的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把,滿手都是紅的。

司機嚇得臉都白了,轉頭看見她滿臉血,歇斯底裡喊道:

“市長!市長!您受傷了!我馬上叫救護車!”

……

江南省,杭城。

馬慶豐徹底扛不住了。

他的親弟弟因為涉嫌洗錢被深城警方控製。

這消息傳到馬慶豐耳朵裡的時候,他在談話室裡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鐘,然後要求見秦烈。

“我全說。瑞豐控股從成立到現在,所有見不得光的項目,我全部交代。但我要一個保證!我弟弟不知情,彆牽連他。”

秦烈答應了。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裡,馬慶豐把瑞豐控股利用鼎盛達、通裕達、恒達置業三家空殼公司洗錢的操作完整供述了一遍。

涉及金額超過四億,涉及項目十二個,經手官員十七人,包括水利廳、住建廳、商務廳以及臨江新區管委會的多個部門負責人。

秦烈邊聽邊錄,最後快結束的時候,馬慶豐問了他一句。

“宋瑞風抓到了嗎?”

“在抓。你把你的事交代清楚,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馬慶豐提筆寫了證據保存的彆墅地址和保險櫃密碼,簽字按手印。

當天下午,省紀委和省廳聯合搜查了杭城東郊那棟登記在王淑芬名下的彆墅。

地下室的保險櫃裡搜出了七本不同護照、三十二萬現金和一份宋瑞風親筆簽名的資產轉移計劃書。

黃雲海看著那份計劃書,沉默了半天。

“宋瑞風跑之前還在寫計劃書?這不科學啊。”

秦烈接過來翻了一遍,笑了:

“應該是故意留的。宋瑞風早就打算好了,萬一被抓,就用這份計劃書跟上麵談條件。

把資產轉出去一部分,留在國內一部分,拿這個當籌碼保命。但他冇想到馬慶豐先把他賣了。”

黃雲海點頭。

“那深城那邊抓緊收網吧。”

秦烈拿起電話正要打給深城方麵,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林靜姝的司機。

“秦市長,不好了,林市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