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把事做絕,是事情已經擺在那兒了,我冇法當冇看見。”秦烈笑著看著他。
劉建民筷子一拍,沉著臉站起來走了。
下午兩點多,秦烈正在看去年靜海縣的扶貧資金使用明細,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州紀委的座機。
“秦縣長,我是海東州紀委第三室的劉東升。我們接到群眾反映,反映你在南街市場執法過程中存在不當行為,想跟你了解一下情況。”
“我又不是執法人員,劉主任不覺得這舉報很荒唐嗎?”
“正因為你不是執法人員,所以你的執法行為需要調查。”劉東升聲音發冷。
秦烈勾唇一笑,“我一個縣長,到市場調研的權力都冇有?就算不是調研,我一個普通消費者,舉報市場亂象,也不行?”
“秦縣長,請你配合調查。”劉東升語氣執著。
秦烈輕哼一聲,“配合不了一點。”
劉東升一怔,想不到秦烈這麼不給麵子。
但幾秒後,仍舊堅持道: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會去你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十點,州紀委的劉東升準時到了縣委大院。
劉東升四十歲左右,態度客氣但正式。
“秦縣長,昨天電話裡說的事,主要是核實一下你在南街市場跟群眾發生衝突的過程。”
秦烈把當天下午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進市場走訪到馬彪阻攔,從發現收費本到請杜遠航到場處理,每一個環節都講清楚。
“整個過程中我冇有動手。監控錄像應該還保留著,如果需要我可以讓市場那邊調出來。”
“還有一個情況。我們接到反映,說你當時威脅市場管理人員,說‘劉書記定的規矩也要改’。這句話你說了冇有?”
秦烈回憶了一下:“原話是他說‘市場怎麼管是劉書記定的規矩’,我回了一句‘書記定的規矩也要符合法律法規’。如果反映材料裡寫的是我說的那句,那跟實際情況有出入。”
“好,我會核實。”
送走劉東升,宋建設敲門進來。
“縣長,華康藥業的聯係電話找到了。不過對方的負責人說,他們現在跟靜海縣冇有任何合作意向,不想談。”
“誰接的電話?怎麼說的?”
“是一個姓張的副總接的,說當年跟石炳文簽的合同被單方麵終止之後,公司損失了一批訂單,對靜海縣這邊的信譽已經不信任了。我再三解釋是新來的縣長想了解情況,人家說了一句‘了解完呢?還能把合同補上?’就給掛了。”
“把他的電話給我。”
宋建設把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麵寫著華康藥業張副總的名字和座機號碼。
秦烈看了一眼,冇有立刻打,而是先打開電腦搜了一下華康藥業的官網。
這是一家中型民營藥企,主營中藥飲片和提取物,廠區在省城工業園,年銷售額兩三個億,在省內也算排得上號的藥材加工企業。
傍晚六點,秦烈撥通了那個座機。
“喂,您好,請問是華康藥業張副總嗎?我是靜海縣縣長秦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秦縣長您好,今天下午你們辦公室的人打過電話了。我實話實說,靜海那邊的情況我們已經不感興趣了。”
“張總,我打電話來不是請您回去繼續合作。我是想請教一個問題。當年石炳文跟貴公司簽的合同,縣裡後來是怎麼單方麵終止的?”
張副總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秦縣長,這事兒過去兩年了,我不太想提。”
“張總,我剛到靜海,發現縣裡有很多適合種中藥材的土地和氣候條件,但這些資源閒在那兒冇人用。
華康藥業之前跟石縣長合作過,說明你們認可靜海的環境。我想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以便避免重蹈覆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人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張副總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秦縣長,我跟你直說吧。當年合同簽了三年,第一年收了五十多噸黃芪,質量相當不錯。
但第二年春天,華康藥業按合同派車去靜海拉貨,車開到縣界被攔下來了,說縣裡要重新審核合同,不讓拉。
後來我們派人去縣裡談,負責這事的人換了,新來的人開口就要我們重新簽一份合同,條件比原來翻了一倍。
收購價不變,但藥材的質檢標準提到比國標還高,而且縣裡要從我們公司的利潤裡抽十個點作為資源管理費。這哪是合作,這是搶劫。”
“這個新來的人是誰?您還記得名字嗎?”
“姓曹,好像是常務副縣長。具體名字我記不太清了,但當時接待我們的人叫他曹縣長。”
秦烈握著電話,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
曹光範。
“張總,那批已經簽了合同的藥材,後來怎麼處理的?”
“還能怎麼處理?我們不要了。合同作廢,前期投入的定金也不要了。
我們公司虧了五十多萬,後麵再也不敢進靜海的地界。後來我又聽說石縣長被免職了,就更覺得這條路走不通。”
“張總,如果我現在說,靜海縣願意重新跟華康藥業談合作,按照原來的合同條件,你信嗎?”
電話那頭笑了。
“秦縣長,你剛到任,這話我很感動。但做生意要講信用,靜海縣在我這兒已經冇有信用了。除非你們先做出來一樁讓人放心的事,否則我不會再踏入靜海一步。”
“行,那就先做出來再說。”
掛了電話,秦烈在筆記本上記下幾行字——曹光範截胡華康藥業,改合同加條件,逼退投資方。時間點在石炳文被免職前後。
這就有意思了。
石炳文搞中藥材種植推廣,引來華康藥業簽合同,帶動五個鄉鎮的農戶種黃芪。
曹光範半路殺出來把合作攪黃了,合同終止後農戶的黃芪爛在地裡,華康藥業虧了定金退出靜海。緊接著石炳文被查出扶貧資金挪用,免職走人。
這三件事前後腳發生,說是巧合,未免太巧。
秦烈拿起筆在“曹光範”三個字下麵劃了一道橫線。
第二天上午,秦烈找機會把趙紅梅請到自己辦公室來。趙紅梅四十一歲,身材微胖,氣質乾練,穿一件深色西裝外套,進門時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秦縣長,您找我?”
“趙縣長請坐。昨天你去州裡開會,曹縣長那邊想動扶貧專項資金,我跟趙玉成打了招呼,讓他等你回來再辦。這事你知道了?”
趙紅梅點頭。
“趙局長給我打過電話了。秦縣長,扶貧專項資金有歸口管理要求,必須有我簽字才能動。這筆錢如果挪到省道工程上去,年末審計時會有問題的。”
“我知道,所以我叫你來,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覺得這筆錢該不該挪?”
趙紅梅沉默了一下:“秦縣長,我說實話。這筆錢如果不動,省道擴建的配套資金就湊不齊,省裡的補助款下不來,項目推進不了,縣裡上下都會說是我擋了路。但如果動了,年末審計時出了問題,擔責任的是我。”
“也就是說,你不願動,但頂不住壓力?”
趙紅梅苦笑:“是這個意思。”
秦烈冷笑,“那如果我跟你說,省道擴建的三百萬配套資金,我有彆的路子,不需要動扶貧專項資金,你這邊能不能頂住?”
趙紅梅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