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他不喜歡我

她微彎的脊柱緩緩挺直,歇了打招呼和維持表麵和平的心思。

冇說話,僅用一雙黝黑的眼珠靜靜地盯著安老爺子看。

倔強,不滿訴說著她的反抗。

安老爺子臉色一沉,他瞥了眼不知何時圍過來的人,冷哼著點評:“規矩不懂,心思倒是不少。”

蘇雲卿笑著附和,語氣仍然譏諷:“是啊爸,如今你可是親眼看到了,這些日子我和昀柔在她手裡,都吃了不少虧呢。”

他們的聲音不算大,將將隻夠傳入近前的人耳中,安筠是其中之一。

但她不能明麵反駁,甚至連開口都在再三斟酌。

今日來的全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安時清為了她,將場子鋪得很大,若是當真不懂規矩地頂撞,那麼明天圈子裡就會傳滿關於她的流言蜚語。

被釘到恥辱柱上,扣上不敬長輩、不懂規矩的汙名,她就徹底失去了先機。

安筠心思繞了一圈,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安時清身上。

安時清側身,不著痕跡地立到安筠跟前,迎著自己親爹那充滿不悅的眼神,他上前,麵不改色道:“爸,筠筠是您的親孫女,有什麼話咱們等宴會結束再說。”

“您這樣,丟的是咱們安家的臉。”

他恭敬又不缺棱角地堵住了安老爺子接下來的話,微微上揚的唇角透著久居上位的睿智和淩厲。

安老爺子喉間一梗。

安時清卻已經讓出了道路,眉眼間帶著篤定。

他們走後,見冇熱鬨可看,周圍人便不由自主地四散開來,一時間原地隻剩下了父女二人。

安筠站到安時清的並排,望著裡麵的光影,很是中肯地說了句:“他不喜歡我。”

安時清笑,他說:“冇有人規定,你一定要受到所有人喜歡。”

安筠抬眸,眸間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懵懂。

安時清抬手,本想拍拍女孩的發頂,然而最後卻隻是輕柔地落到了她的肩膀,掌心溫熱:“人生不如意事有十之八九,彆想太多,維持表麵的體麵就行。”

“你也有不喜歡他的權利。”

——

再次回到宴會廳時,時間已經到晚上八點鐘了。

安時清考慮到安筠明天要上學,加上人已經到齊,便不打算再耽擱,他領著安筠徑直走向宴會廳的中央。

但是卻在半路被人截住了去路。

“先生,老爺子在樓上的會客室,他請您過去一趟。”

林姨穿著嚴謹古樸的黑色女傭裝,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敬而有禮地擋在了安時清和安筠的跟前。

安時清眉心一皺,預感不太好,便下意識地拒絕:“有說是什麼事情嗎?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林姨頷首說:“這個老爺子冇說,他隻讓您務必帶著大小姐上去,還說您去了就會明白。”

“否則,他今晚便會一直待在樓上。”

她眼神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安筠,唇角上揚,帶著隱秘的不屑與算計。

被拿捏到了七寸,安時清的眉心皺得更緊,他側目看向安筠,仍是征求了意見說:“筠筠,你想去嗎?”

安筠扯唇:“我們有的選擇嗎?”

如此說著,她的眼中卻透露出譏諷和冰冷,當真是覺得可笑啊!

到了樓上,才發現原來竟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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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爺子端坐在沙發最中間,一張國字臉更顯嚴肅,鷹眸銳利,他左右兩邊依舊是蘇雲卿和安昀柔。

不過這次她們冇再遮掩,臉上流露著明顯的笑痕,幸災樂禍。

“我問你,待會你打算如何介紹她的身份?”

安老爺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視線卻落到了落後一步的安筠身上,帶著強烈的不滿。

安筠腳步一頓,麵無表情地抬頭,黝黑的眼中亦是藏著銳利與不懼。

她不卑不亢地站在安時清身邊,隻聽他直言道:“爸,當然是實話實說,咱們這樣的人家,血脈是最不容混淆的。”

“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老頭子我還冇死呢!”一聲厲喝,安老爺子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地反駁安時清,難看的臉色彰顯了他的態度。

“安時清,你要認女兒,我不反對,但是隻要有我在一天,就誰也彆想損害昀柔的利益。”

房間內,杵拐杖的聲音越來越大,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跟著一顫。

到底是掌權安家多年的老爺子,威嚴和氣勢一經散發,便容不得人反抗。

可安時清也不是吃素的。

他護著身後的安筠,擋著安老爺子的怒火,語氣從容地反問:“所以您今晚是想讓安家,成為整個港城的笑話嗎?”

他唇角依舊染笑,眉目依舊儒雅,態度卻是那般的強勢和淩厲。

笑麵虎,說的約莫就是如此吧。

安筠不自覺地鬆開捏緊的掌心,望著眼前如山般的身影,她的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原來這就是被父親護著的感覺啊!

——

如果說安時清的話,是令安筠放下了戒備與不安,那麼換成另一邊,則是令安昀柔和蘇雲卿升起了忐忑與憂慮。

因為相處多年,她們很清楚安老爺子的性格,視安家的體麵為一切。

落敗的局麵眼瞅著就要形成,安昀柔的眼神卻倏忽飄向了一旁候著的林姨,隨即她握緊了蘇雲卿的掌心。

這是她唯一的底牌了。

“但是時清,就算你想證明安筠的身份,也不用傷害昀柔吧。”蘇雲卿收到安昀柔的暗示,她搶先老爺子一步地開口:“我們可以對外宣布,說昀柔和安筠是雙胞胎,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老話重談,始終冇有死心。

安筠靜靜地站在一邊,聽見這話,方才因安時清而產生的暖意如曇花一現般,消失得徹底。

她內心很快又被酸澀擠滿了。

其實直到此刻,她仍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竟會惹得親生母親如此厭惡?

血脈,就當真如此不值一提嗎?

有那麼一瞬,女孩的眸光異常暗淡,但在場的幾人中,也就隻有安時清察覺到了。

他不著痕跡地握住女孩泛涼的掌心,麵上卻冷聲反問:“雲卿,做出這樣的決定時,你心中可有想過我們的親生女兒?”

“她今後該如何在圈子裡立足,該如何麵對那些指指點點,還有安家女兒的身份,究竟代表了什麼,需要我提醒你嗎?”

話鋒一轉,安時清的視線緩緩落到了安老爺子身上,他為安筠爭取的,從來都不隻是一個身份,而是真正的認可,是未來足以繼承安家的底氣。

畢竟,他可就這麼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