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涼下臺後,回到了中層席位那裡,走到四人旁邊的一瞬間陸野便一反常態地迎了上來,熱切地一把勾住孟涼的肩膀:“該說不說,這回確實給你這臭阿良裝到了哈。”

孟涼瞬間渾身汗毛倒豎,連忙撇開陸野,一臉古怪地看著陸野,這小子怎麼過了一場比賽轉性了...該不會,那方麵的取向出問題了吧?!

想到這,孟涼立馬打了個哆嗦,隨後立馬小跑到韓槐子身邊,一邊警惕地看著陸野一邊向韓槐子詢問道:“韓木頭,陸野...這是怎麼了?”

韓槐子瞬間啞然失笑,一眼就看出來孟涼在想什麼,強忍笑意道:“冇什麼,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隨後將陸野擅自依靠孟涼坐莊,最後賺得盆滿缽滿的事情和孟涼全盤托出。

孟涼聽完後,氣笑道:“好你個陸野,上場前咒老子第一輪下場,轉頭就拿我坐莊,我去你的。”隨後一腳直接踹向陸野。

奇怪的是陸野傻笑著,也不躲這一腳,任其踹在腰上,仿佛隻要孟涼開心就行。

孟涼自然也不至於那麼生氣,踹完一腳後看到陸野不躲也不罵,心裡竟然還有了點愧疚,隻好轉移話題道:“賺了多少啊?”

陸野大笑著伸出手,比了個四的手勢:“四百。”

孟涼瞬間瞪圓了眼睛:“小暑錢?”

陸野笑著搖了搖頭。

這下孟涼略微有些失望了:“雪花錢啊,也行吧。”四百雪花錢,換算下來其實也不少了。

陸野這時候大笑道:“是穀雨錢啊!”

此話一出,不光是孟涼,一旁的朱明和許清然瞬間雙目圓瞪,四百小暑錢都不至於讓他們如此失色,但四百穀雨錢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可以說整個神女宗目前能拿出來的現有資金也就可能隻有這麼多。

陸野這小子,隨隨便便坐莊一次,就能富可敵一宗,這怎麼叫人不豔羨,怎麼叫人不驚訝?

孟涼聽到後也豎起大拇指,冇話可說,四百穀雨錢,可以乾很多事情了。來到劍來世界,他自然也有一顆想要創立宗門的心,但是創立宗門要往裡麵砸入的神仙錢註定是個無底洞,四百穀雨錢,陸野但凡講點良心都會分他一百多枚,也算是相當充裕的啟動資金了。

但事實依舊出乎孟涼的意料,陸野這小子雖然平時賤兮兮的冇個正形,但真到這時候一點都不含糊,說分就分了孟涼兩百枚穀雨錢,按照陸野的說法以後還有得賺,現在他對孟涼的態度可完全變了,畢竟誰不喜歡這麼個搖錢樹呢?

當然幾人閒聊冇多久,緊接著就是午時陸野的對決了。

賽場裁判長老再度抬手,朗聲道:“下一輪,十號擂臺,對局開啟!”

“參賽修士,赤火穀,林灼。散修,陸野。”

兩聲人名落地,剛剛稍稍平複的賽場氛圍,再度悄然躁動起來。

隻是這一次的躁動,不再是極致的嘲諷輕視,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觀望。

九號擂臺的顛覆之戰,給所有人心底狠狠敲了一記警鐘。

誰也不敢再輕易以出身境界評判對手,生怕再次看走眼鬨出笑話。

可遲疑歸遲疑,人心的固有成見,終究難以一朝破除。

十號擂臺的兩名參賽者,身份差距依舊一目了然,高下之分在眾人眼中依舊清晰刺眼。

林灼,赤火穀當代核心弟子,正統火法修士,實打實的龍門境修為。

雖然其比不上蘇寒舟那般半步金丹、劍府圓滿,算不上兩洲同輩最頂尖的天驕,卻也是一方宗門精心培養的天才人物。年少入龍門,火法純粹厚重,招式大開大合,殺伐淩厲,在同輩火修之中,穩居上遊。戰績斐然,從未有過輕易落敗的記錄。

赤火穀雖非頂尖大宗,卻也是傳承數百年的正統火道宗門,功法純正、底蘊紮實,專攻天地火韻,以焚燎灼燼四字立道。

而林灼,便是赤火穀這一輩最有望突破桎梏,踏入上五境重塑宗門榮光的核心苗子。

反觀陸野。

依舊是籍籍無名的散修身份,無門無派。

若是放在半個時辰之前,這般對局,必然會被全場大肆嘲諷,認定是單方麵碾壓的送分局。

但經過孟涼和蘇寒舟一戰顛覆認知之後,眾人不敢再肆意狂言,隻是心底依舊默默判定勝負。

孟涼是特例,不能一概而論,世間不可能接連跳出兩個無名散修又都是天才的人。

陸野看起來隨性跳脫,毫無城府,一身道韻清淡稀薄,半點殺伐之氣冇有,如何能抗衡正統火道天才,還是龍門境修為的林灼?

“十號擂臺這局,應該冇有反轉了吧?”

“林灼是正經龍門境火修,功法正統,絕非虛浮之輩。”

“這道士看著就嘻嘻哈哈,不修邊幅,怕是連正經修行功法都冇有,頂多是個遊方道士,混個熱鬨罷了。”

“孟涼那種級彆的天才劍修,千年難遇一次,不可能接連兩場都出黑馬。”

“穩妥來看,還是林灼必勝。火法攻伐最是霸道迅猛,一旦鋪開很難抗衡。”

賽場外圍的賭盤再度火熱開啟,賠率迅速公示落地。

經曆上一場血虧崩盤被徹底收割的慘痛教訓,一眾賭徒變得格外謹慎,卻依舊無法擺脫固有認知的桎梏。

林灼勝,一賠零點二。

陸野勝,一賠十二。

賠率差距依舊懸殊,足以見得全場人心所向。

隻是相較於上一場孟涼的三十倍賠率,這一次的賠率差距收斂不少,其實都是眾人被上一場反轉打怕了,留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僥幸。

即便無人看好陸野,卻也無人再敢肆意嘲諷,隻是默默認定他落敗的結局。

高臺之上,陸野聽聞賠率,忍不住搖頭失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十二倍?看來上一場的教訓還是冇能讓世人真正開竅,隻是學會了假裝謹慎罷了。”

韓槐子淡淡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世人學會收斂狂妄,卻學不會破除偏見,已是常態。”

陸野伸了個懶腰,黑衣袖擺輕晃,散漫起身,笑意慵懶:“也罷,蚊子再小也是肉,總比冇得賺要好。”

“我登臺了。”

陸野隨口對韓槐子招呼一聲,身形輕輕一晃,平平淡淡閒庭信步般掠下高臺,踏空而行,姿態鬆弛寫意。

十號擂臺之上,一道赤色身影早已靜立等候。

少年林灼,年歲不過二十出頭,一身赤紅勁裝貼身利落,衣紋流淌淡淡的火韻靈光,周身縈繞細碎暖紅火星,氣息熾熱厚重。

比起蘇寒舟的清冷孤傲的疏離感,林灼更接地氣,更像尋常宗門苦心修行穩紮穩打的天才後輩。

他天資出眾卻依然修行勤勉,心性沉穩=,每一場對局都全力以赴,從不輕視任何一名對手。哪怕麵對籍籍無名的散修,也恪守修行規矩,不怠慢=輕敵。

見陸野緩步登臺,姿態散漫,一點都冇有準備戰鬥的肅穆,林灼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他不太喜歡對手臨戰嬉鬨,在他的修行認知裡,劍修問劍,武夫問拳,道士問道,都是最嚴肅的問道之舉,都需要心存敬畏全力以赴,不能戲謔輕慢。

“道友。”

林灼開口道:“賽場對決是修行問道,還請正視對局。你若心存戲謔,輕視此戰,最終隻會自取敗辱。”

陸野聞言,笑意更濃,拱了拱手,態度謙和有禮:“小道曉得,曉得。我不搗亂,好好打架,輸贏隨緣,絕不糊弄。”

林灼見狀,無奈搖頭,不再多言。

他已然判定,這位道士心性太過散漫跳脫,道心浮於表麵,難成真正大道,此戰勝負已然註定。

擂臺之下,眾人見陸野依舊嬉皮笑臉,心底的判斷愈發篤定。

“果然是混場子的,臨戰還在說笑,根本不懂賽場敬畏。”

“林灼心性沉穩、戰法老練,對上這種散漫對手,穩贏無疑。”

“十二倍賠率看著誘人,實則依舊是陷阱,這道士半點勝算冇有。”

議論聲此起彼伏,卻無人再敢大聲嘲諷,隻是默默坐等對局落幕。

高臺裁判見二人就位,即刻沉聲道:

“十號擂臺對局,開賽!”

“點到即止,禁止奪命重傷,戰敗即止!”

鐘聲落定,戰局開啟。

林灼恪守本心,對手雖然看似散漫弱小,他依舊選擇穩妥起手,全力以赴,畢竟獅子搏兔也要用全力。

話音未落,林灼掌心驟然一亮。細碎赤紅火光自他掌心迸發、躍動、升騰。

不同於尋常野火的躁動狂烈,赤火穀正統火法,火焰澄澈通透,色澤赤紅如霞,溫潤中藏淩厲,熾熱中含厚重,是吸納天地正陽火氣,經正統功法淬煉的純正道火。

其實如果硬要算的話,赤火穀的道統和天庭那位至高存在留下道脈的分支有所關係,如果孟涼親至赤火穀坐落的地方就會驚駭地發現,正是驪珠洞天境內那座神秀山。

一縷星火起掌心,萬點流火落虛空。

起初隻是零星細碎的赤紅火點,如同暗夜流螢,點點浮沉。下一瞬,林灼指尖訣法輕輕一轉,口中低誦火咒,靈力順勢灌註而出。

刹那之間,虛空流螢儘數聯動。

漫天細碎火點驟然串聯堆疊,無數星火橫向鋪展縱向拉升,於半空之中拉扯出一條璀璨熾烈的赤色光河。

如同落日熔金,長河墜空,赤色火浪綿延十餘丈,火光粼粼,火韻滔滔,熱浪席卷整座擂臺,將四方護陣靈光烘得微微發燙。

這是他最擅長的起手招式,以萬千細碎流火織成大勢,層層遞進,步步緊逼。

流火長河懸空流轉,火光搖曳,熱浪蒸騰,看似緩緩湧動,實則暗藏萬千殺機。每一縷流火隨風浮沉,封死對手退轉的所有空間。

尋常修士一旦被這流火長河困住,周身靈力便會被火韻封禁,身軀被熱浪桎梏,隻能被動承受連綿火攻,最終靈力耗儘落敗退場。

擂臺之下,眾人見此恢弘火勢,紛紛讚歎出聲。

“好漂亮的火法!如長河懸空,流螢綴空,氣韻絕佳!”

“林灼的火法根基是真的紮實,起手便是大勢鋪開,沉穩老道!”

“這等火勢鋪開,擂臺空間儘數被鎖死,陸野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漫天火河懸空流轉,赤色火光映亮整片擂臺。麵對這鋪天蓋地鎖死四方的熾烈火河,陸野依舊佇立原地,身形不動。

他隻是雙手隨意背在身後,眉眼彎彎,笑意淺淺,靜靜看著半空流轉的赤色火河,仿佛在觀賞山間流霞,全無半分臨戰緊張。

熱浪撲麵,火韻侵身,吹得他黑衣袖擺輕輕翻飛,發絲微微飄動,卻始終無法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內。

三尺之地,清風徐徐,溫涼如常。

這一幕細微異象,在漫天火光之中並不刺眼,尋常看客全然無法察覺。

唯有林灼身處對局中心,心神高度集中,瞬間捕捉到這極致詭異的畫麵。

他瞳孔微縮,心底悄然一沉。

自己的流火長河,足以烘熱護陣靈光。震懾尋常龍門修士都毫無問題,此刻落在對手身上,竟然連分毫衣衫都無法灼燒。

那看似散漫無章毫無防禦的三尺虛空,仿佛藏著無形道韻,儘數隔絕所有烈火。

“有點門道。”

林灼心底微微凝重,收起所有輕視不再留手試探。

能不動聲色徒手接下自己的流火長河,還能周身清淨毫發無傷,足以證明這名嬉皮笑臉的道士,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平庸。

他指尖訣法再度變換,手印繁複翻飛。

懸空流轉的赤色火河驟然一滯,隨即轟然提速。原本溫柔流淌如霞似瀑的火河,萬千流火驟然收攏,從綿延十餘丈的壯闊長河,急速收縮成一道凝練至極、赤紅耀眼的火焰巨柱。

火柱中心透亮如熔金,外層烈焰翻騰如火龍,極致的高溫驟然炸開,空氣被熱浪灼燒得微微扭曲。凝練火柱裹挾萬千熱浪、霸道火韻,如大日墜空、流星貫地,筆直朝著陸野狠狠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