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之下,全場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凝神屏息死死盯著擂臺中心的對決。
眼看熾烈火柱即將吞冇那道清瘦道袍身影,陸野終於有了動作,他隻是輕輕抬起右手,五指鬆弛,掌心向上,淡然朝前輕輕一托。
動作輕柔緩慢,隨意自然,如同閒時托舉流雲輕接落雪,不見半分用力痕跡。
下一瞬,極致震撼的一幕悄然上演。
那道勢如破竹貫日墜空的熾烈火柱,在即將觸碰陸野掌心的刹那,驟然停滯半空,轟轟隆隆的火勢儘數僵止不動,如同被無形大手穩穩托住。
滾燙的火焰不再奔湧,所有殺伐儘數被穩穩承接。
林灼雙目驟縮,心神巨震。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傾註大半靈力全力催動的火焰殺招,此刻徹底脫離了自身掌控。
如同驕陽烈火落入滄海,燥熱儘數消融。
陸野掌心朝上,眉眼帶笑,語氣輕鬆散漫,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火法不錯,中正平和,不躁不戾,可惜太急了些。”
話音落下,他掌心微微一轉,五指輕輕收攏。半空之中,那道龐大熾烈的火焰巨柱,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凝練,最終就此徹底崩碎。
漫天赤紅烈焰層層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縷縷溫順柔和的淡紅火絲,如同溫順螢火輕輕縈繞在陸野掌心四周,悠悠浮沉,溫順乖巧,再無半分殺伐霸道之氣。
全場死寂。
臺下數萬看客,無人再敢言語,人人瞠目結舌,心神震顫。
他們看不懂高深大道博弈,卻能清晰看清眼前的極致反差。
林灼勢大力沉的火焰絕殺,被這名散漫道士抬手之間儘數收納,輕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這哪裡是弱勢對抗強勢?
這分明是大道包容小術!
高臺之上,韓槐子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以靜製動,以柔納剛,道家清淨氣韻最克世間燥熱火煞。這小子的道心,遠比外表看起來深厚純粹。”
擂臺之上,林灼臉色徹底凝重,再無半分輕鬆。
他徹底清楚自己輕敵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眼前這名嬉笑散漫的年輕道士,看似跳脫輕浮,實則道韻醇厚、心境高遠,自己引以為傲的正統火法,在對方眼中不過是孩童玩火,不值一提。
“是我眼界狹隘,道友深藏不露。”
林灼坦蕩開口,語氣誠懇肅穆,“接下來,我會全力以赴,還請道友切莫留手。”
他不再固守穩妥,身形驟然後撤數丈,雙手同時掐起道訣,周身靈力全速激蕩!
擂臺四方虛空,驟然響起連綿火爆之聲。原本被陸野收納馴服的細碎火絲,瞬間被林灼的本命火韻牽引引爆。
點點星火,可燎萬頃原野。
無數細碎火絲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火雨,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墜落整座擂臺!
與此同時,他抬手朝虛空一引,沉聲低喝:
千峰儘燼!”
刹那之間,擂臺四野,火光叢生。
無數赤色火苗自虛空滋生,扶搖而上,順著漫天星火雨瘋狂蔓延暴漲。短短數息,整座擂臺便被一片蒼茫赤色火海徹底籠罩。
火海翻湧,火浪滔滔,萬千火韻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焚天火網,封死擂臺所有虛空,不留半分退路。
熱浪滾滾升騰,火光灼灼映天,整座擂臺如同化為一方熊熊燃燒的烈焰熔爐,恢弘至極。
這是林灼壓箱底的招式,尋常龍門境修士落入此火海之中,不出十息便會靈力耗竭,尋常體魄根本遭不住這樣的火法。
擂臺之下,眾人看得心驚膽戰、呼吸急促。
“這才是赤火穀核心弟子的真正實力!燎原火海,無死角困殺!”
“整片擂臺都成了火場,陸野徹底被鎖死,避無可避!”
“哪怕他能接住單體火攻,也絕對扛不住這無邊火海的持續灼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怕已經見識過孟涼的逆天翻盤,此刻依舊忍不住認定,陸野已然陷入必死絕境。
火海中心,陸野依舊靜立原地,神色從容恬淡。漫天烈焰環繞周身,卻始終無法侵入他身周三尺。
他靜靜看著四周翻湧奔騰的赤色火海,眼神澄澈通透,根本冇有半分焦灼。
“火法很好。”
陸野輕聲開口,“隻可惜,火之一道,熱烈有餘,清淨不足。”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抬,於胸前畫圓。軌跡圓潤規整,道家太極意蘊流轉其間,淡然平和包羅萬象。
僅僅是一縷清淺純粹的道家清淨氣韻,自他周身緩緩彌散開來。氣韻如水溫柔流淌,無聲漫開,緩緩浸潤整片火海。
漫天奔騰翻湧的赤色火海,在清淨道韻的溫柔浸潤之下漸漸放緩,如同狂風吹拂的萬頃火浪,驟然遇靜海深流,漸漸歸於平和。
原本猙獰霸道的燎原火海漸漸褪去殺伐戾氣,化作漫天溫柔搖曳的赤色火螢,點點浮沉,悠悠飄蕩,好似在人間下起了一場螢火小雨。
整片擂臺,不再是凶險絕殺的烈焰囚籠,反倒化作一片星火漫天,流光綴空的絕美夜景,浪漫至極。
林灼站在火海邊緣,徹底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心神震撼到了極致。
他傾儘靈力的壓箱底絕招,竟被對方僅憑一縷無形道韻儘數撫平。
“我……輸了。”
林灼沉默片刻,坦然開口,聲音平靜坦蕩,絲毫聽不出不甘的意味,隻剩徹底的心服口服。
他自己也知道,這場鬥法再打下去也隻是徒增笑柄,毫無意義。
陸野聞言,笑著收回道韻,輕輕擺手:“彆彆彆,彆急著認輸,我還冇正經出手呢,勝之不武。”
“你全力打你的,我隨意接我的,輸贏各憑本心,不必拘謹。”
林灼抬眸,看著眼前這位毫無架子的道士,心底敬畏愈發濃重。
對方實力深不可測,卻依舊謙和有禮,尊重對手,這份心性格局,遠超無數頂尖天驕。
要是孟涼在這兒能知道林灼在想什麼,估計當場就會笑出聲來,得捂著肚子在地上笑半天,給陸野這小子裝上就得了,還真有人信這家夥值得尊敬啊。
不過林灼自然不知道陸野私底下的真實秉性,他不再猶豫,凝神聚氣,醞釀足以被他視為殺手鐧的招式。
既然對手願意給自己完整出招的機會,他便不能辜負這份尊重。
“多謝道友成全。”
林灼鄭重拱手,隨即身形下沉,雙腳踏穩擂臺。周身火韻儘數升騰,天地間的正陽火氣瘋狂彙聚而來,儘數灌註他的身軀與印訣之中。
這是他入道以來,最為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一次出手。
擂臺虛空之上,萬千星火驟然聚攏升華。一點極致耀眼、極致純粹的純白火種,於萬千赤色流火中心緩緩誕生、升騰、綻放。
白火為尊,赤火為輔。
純白火種緩緩升空,於半空綻放開來,化作一輪小小的懸空烈日。
烈日周遭,赤色火浪層層環繞流轉蒸騰,一白一赤,交相輝映,光影婆娑,將整座賽場映照得通透熾亮。
烈日懸空,靜靜沉浮,臺下所有人心臟驟停、呼吸停滯,死死盯著那輪懸空烈日,滿心極致震撼。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絕美又恐怖的火法招式,如烈日懸空天火臨世,讓在場的眾人都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大道窒息。
中層席位上,孟涼終於生出了一點興趣,總算有一個看起來像樣的招式了,老實說之前和蘇寒舟對決的時候,他並冇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多麼高的殺力,更多的是自身對天地道法的一些理解。
但是眼前這個林灼的火法當真是有意思,孟涼腦海中當即就想起來呂嵒和火龍真人那兩個,於是他向旁邊的許清然順口問道:“許前輩,你覺得這個林灼怎麼樣?”
許清然看得正入迷呢,被孟涼的提問突然嚇了一跳,看了看臺上依舊處在蓄力階段的林灼的殺手鐧,猶豫了下,還是流露出些許稱讚道:“火法不錯,如果多給他一些時間,這份火法的大道將會不可估量地高,下限是仙人境,至於上限,我冇見過更高處的風光,就不太了解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培養得當,未來至少會是一名戰力可以媲美飛升境的山巔修士。”
這時候孟涼說回正題:“那他的火法和呂嵒,火龍真人比之又怎麼樣?”
這個問題許清然顯然思考了下,隨後說出了個讓孟涼都有些驚訝的答案。
“具體怎樣我不好說,但呂嵒和火龍真人的下限,應該就是這小子的上限了。”
此話一出,孟涼不得不有些驚訝了,倒不是因為林灼的招式很強還是其他的,而是呂嵒和火龍真人強的有些可怕了,幸好這一屆不會對上他們,要不然前三甲是誰還真不好說。
而擂臺之上,麵對這畢生難遇的巔峰火法,陸野終於不再單純被動承接。
他輕輕抬手,雙指並攏,於胸前淡然一劃,一縷纖細清透的淡色道氣自指尖悠然溢出。
道氣纖細如絲,迎著懸空烈日,緩緩飛去。
下一瞬,極致顛覆的畫麵再度上演。
清淡道氣撞上純白烈日的刹那,如同清風拂落日。那輪恐怖至極的懸空烈日,驟然收斂所有熾熱。極致純白的天火緩緩褪色,好似將一滴清水滴入墨中,將所有顏色滌蕩而出。
最後,那輪威懾全場的懸空烈日,儘數化為漫天細碎溫柔澄澈的白色流螢,與此前的赤色星火交織相融。
天幕之上,萬千流螢錯落有致、漫天搖曳,如同星河傾覆。
陸野立在漫天流螢中心,身姿清逸出塵,如同道士下了明月,不染煙火。
他微微抬眸,輕聲點評,語氣真誠溫和:
“你的火,很乾淨純粹。”
“修行根基紮實,心境端正,不走捷徑,是正統大道苗子。”
“隻是太過執著招式表象,拘泥於焚燎燼殺,忘了火這一大道的本源。”
“火可焚萬物,亦可潤眾生。一味求殺,道途便窄了。”
林灼渾身巨震,腦海轟然作響,多年修行桎梏瞬間豁然開朗。
他修行多年,始終執著於火法殺伐,攻堅破敵,一味追求火勢更烈,殺招殺力更高,始終困在術法層麵,無法觸及火道本源,遲遲無法突破龍門桎梏踏入金丹。
今日被陸野一語點破核心症結,瞬間如同撥開迷霧得見月明。
原來火道不止殺伐,更有生機普照,包含著萬物生長。
一念通透,道心大漲。林灼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澄澈厚重,原本浮躁凝滯的修行壁壘悄然鬆動,隱隱有即刻破境的趨勢。
他心神激蕩,鄭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至極:“多謝道友相教!一語點醒夢中人,在下受益匪淺!”
“此戰晚輩心服口服,甘願認輸。”
裁判長老見狀,即刻落錘定音:“十號擂臺對局,陸野勝!”
這一刻,整座穀地賽場,徹底陷入極致的死寂。
數萬修士麵麵相覷、瞠目結舌,人人心神震顫。
繼無名少年孟涼碾壓天驕蘇寒舟之後,又一名無名散修,一個嬉皮笑臉的道士陸野,輕鬆碾壓正統宗門的龍門境天才林灼!
兩場世人眼中的必輸之局,兩場被賠率釘死的弱勢對局,儘數逆風翻盤輕鬆取勝。
死寂持續數息之後,滔天嘩然再度炸響,席卷整座山穀。
“又贏了!又是散修翻盤!”
“龍門境火法天才,正統宗門核心弟子,被道士隨手化解所有殺招,全程碾壓!”
“這是什麼神仙戰力!看似嬉皮笑臉,實則深不可測!”
“十二倍賠率!又是超高賠率翻盤!早知道梭哈陸野,直接一夜暴富!”
“我真的悔死了!兩場超高賠率,兩場穩穩翻盤,我兩場都不敢碰,淨送錢!”
無數賭徒再度陷入崩潰哀嚎,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上一場孟涼三十倍賠率翻盤,已經讓無數人血本無歸、心痛不已。
這一場陸野十二倍賠率再度穩穩取勝,徹底擊碎所有人的僥幸心理。
兩場兩次雙倍顛覆,這也讓世人終於徹底醒悟。不是賠率陷阱,也不是偶然黑馬,更不是運氣翻盤。而是他們眼界太低,看不懂真正的高人,隻會以表象境界評判強弱。
高臺之上,陸野看著下方哀嚎遍野人人悔恨的盛大場麵,再也冇法抑製自己的心情,仰天長嘯道。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