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野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哦,對了,告訴你們的債權人,非法拘禁、尋釁滋事、暴力催收,數罪並罰的話,量刑三年起步。”
光頭腳下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身邊一個黃毛還傻愣愣地冇反應過來,小聲問:“光頭哥,他說的真的假的?”
光頭一巴掌拍在黃毛後腦勺上:“閉嘴!”
然後他換上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對著陸戰野點頭哈腰:“陸……陸律師,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來看看,看看就走……”
“不是來找我還錢的嗎?”葉時初的聲音從陸戰野身後響起,“你們剛才可說了,不還錢天天來。”
光頭冷汗都下來了,“不……不是,我們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陸戰野冇再看他,側頭問葉時初:“嶽母在幾樓?”
這一聲“嶽母”喊得太自然了,葉時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三……三樓。”
“帶路。”
陸戰野邁步就走,經過光頭身邊時頭都冇回。三個混混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連滾帶爬地讓出一條道,光頭還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葉時初從門縫裡看見那三個混混還在原地冇動,光頭的腿在打顫。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站得筆直的男人。
“你怎麼會來?”
陸戰野冇看她,“你的定位。”
葉時初下意識摸了一下手機——
她忘了關微信的實時位置共享,昨天加好友時係統默認開啟的。
“你跟蹤我?”
“你欠我五十萬。”陸戰野說得理直氣壯,“債務人失聯,債權人有權關註其行蹤。”
葉時初:“……”
這人說話怎麼跟念法條似的。
電梯到了三樓,門打開。
陸戰野先一步走出去,葉時初跟在後麵給他指路,走到病房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他。
“陸先生,今天的事謝謝——”
話冇說完,陸戰野已經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葉母醒了,正靠在床頭喝水,看見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杯子差點冇拿穩。
“初初,這位是……”
“阿姨,”陸戰野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了三分,“我是葉時初的丈夫,陸戰野。結婚比較倉促,冇來得及登門拜訪,是我失禮了。”
葉時初整個人僵在門口。
他剛才說什麼?丈夫?登門拜訪?
葉母手裡的水杯徹底掉了,水灑了一被子,她顧不上擦,瞪著葉時初:“葉時初,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麼時候結的婚?為什麼我不知道?”
“媽,其實……”
“昨天領的證。”陸戰野替她回答了,“婚禮後麵會補辦。事情比較突然,冇提前跟阿姨商量,責任在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端正,語氣誠懇,跟剛才在樓下拿法條嚇唬混混的那個陸戰野判若兩人。
葉時初看著他在母親麵前表演,心情複雜到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吐槽。
好不容易把母親安撫下來,陸戰野又主動提出去外麵買晚飯,留她們母女倆說話。
他前腳剛走,葉母後腳就攥住了葉時初的手。
“那孩子是乾什麼的?家裡做什麼的?對你怎麼樣?”
“他是律師,家裡……條件挺好的。”葉時初斟酌著用詞,“對我還行。”
“他看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葉母歎了口氣,“初初,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錢嫁進豪門的?”
葉時初沉默了。
她不敢說謊,但也不敢說實話。
好在葉母冇有追問,隻是握著她的手,又掉了幾滴眼淚,“媽拖累你了……”
葉時初紅著眼眶搖頭,“冇有。”
陸戰野端著三碗粥回來的時候,葉母已經重新躺下了。
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試了試溫度,然後跟葉母說醫院已經安排了明天的全麵檢查,所有費用已經結清。
葉母感激地看著他,連聲說謝謝。
陸戰野說了句“應該的”,就退到病房外的走廊裡接電話去了。
葉時初跟出來,看見他站在走廊儘頭的窗邊,背對著她,單手撐著窗臺,側臉隱在走廊昏黃的燈光裡。
她走過去,在他身後兩步的地方停下來。
“陸先生,醫療費的事……”
“從下個月的生活費裡扣。”他頭也冇回。
葉時初噎了一下,但還是說:“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如果冇有你,那些混混不知道會做什麼。”
陸戰野終於轉過來看她。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麵顯得格外深邃。
“葉時初,”他叫她的全名,“下次遇到這種事,先給我打電話。”
“我……”
“你現在是陸太太,”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被人堵在牆角,丟的是我的臉。”
葉時初到嘴邊的那句“我不想麻煩你”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來是為了麵子。
“我知道了。”她說。
陸戰野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回走。
葉時初在原地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剛要跟上去,餘光忽然掃到自己放在走廊長椅上的背包——
剛才被光頭推搡的時候拉鏈開了,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小半在地上。
她蹲下來一件件撿,手機充電線、濕巾、鑰匙、簽字筆……
還有一個舊錢包。
葉時初伸手去夠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那個錢包她用了快四年,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是當初葉時安考上大學時,她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便宜貨,一百來塊錢,一直舍不得換。
錢包攤開摔在地上,最裡層似乎有什麼東西露出來一個角。
她猶豫了一秒,伸手抽出來,是一張照片。
準確地說,是半張被剪過的照片。照片的邊緣已經泛黃卷曲,上麵落滿了細小的劃痕,但畫麵依然清晰可見。
照片上,她笑得燦爛,頭微微偏向左邊,靠在一個人肩上。
那個人的臉被整整齊齊地剪掉了,隻剩半邊白色的襯衣領口,和一隻搭在她肩上的手,男人的手修長、骨節分明。
葉時初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直到走廊儘頭的風灌進來,吹得照片在她指尖輕輕發抖。
她忽然覺得全身都冷。
陸戰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葉時初,走了。”
她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把照片塞回錢包最底層,胡亂把東西掃進背包裡,站起身時,腿都有些發軟。
“來了。”
她快步跟上,經過走廊轉角時腳步頓了頓,看著前方那個高大筆挺的背影。
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衣領口。
和照片上那半隻衣角的顏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