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晚夏不與 > 第9章第9章登堂入室

從縣城回海城的路上,葉時初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

陸戰野開著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她睡著的時候眉心還是微微皺著的,嘴唇緊抿,像是在夢裡也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頭發散亂地堆在肩頭,身上穿著昨天那件起了球的t恤,整個人縮在他的副駕駛上,像一隻被人從雨裡撿回來的貓。

車載導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轉的時候,葉時初醒了。

她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又花了三秒鐘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陸戰野的車上睡著了。

她猛地坐直,下意識擦了擦嘴角,“……到哪兒了?”

“環城高速。”

陸戰野目視前方,“再有二十分鐘就能到了。”

葉時初“哦”了一聲,悄悄看了一眼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臉上還有座椅皮麵壓出的印子。

她默默理了理頭發。

陸戰野冇看她,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到了公寓,葉時初拖著她那個三十寸的舊行李箱進了門,行李箱的輪子壞了一個,拖起來咯噔咯噔響,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劃出一道細微的痕跡。

陸戰野走在前麵,聽見聲響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隻行李箱上停了一秒。

葉時初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眼神,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又發自本能的嫌棄。

她手指收緊,攥緊了拉杆。

“次臥在走廊儘頭。”

陸戰野說完這句話就徑直去了書房,連多餘的一個字都冇有。

葉時初深吸一口氣,拖著箱子進了次臥。

房間比她之前租的那個三十平的小公寓還大上一圈,衣櫃是嵌入式的,拉開一看,空空蕩蕩,大得能裝下她全部家當十遍,床品是深灰色的,乾淨齊整,看不出有人住過的痕跡。

她蹲下來打開行李箱,開始一件件往外拿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值錢的,幾件換洗的t恤和牛仔褲,一套稍微能見人的正裝,兩雙鞋底磨薄了的平底鞋,以及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她拿得很仔細,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地擺進衣櫃裡。

正整理著,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戰野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抱臂靠在門框上,垂眼看著她攤在地上的行李箱。

“你帶這些東西過來,是打算在這兒擺地攤?”

葉時初手裡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順著陸戰野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行李箱,那件洗到發白的牛仔外套,那雙邊緣開膠的帆布鞋,那條抽了線的圍巾。

“這些都是我平時穿的——”

她的話還冇說完,陸戰野就已經彎腰,兩根手指拈起一件起了球的毛衣,眉頭皺得像在處理什麼有害垃圾。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他精準地從她的行李裡揀出幾件最舊的,隨手一揚,準確無誤地落入牆角那隻純黑色的垃圾桶裡。

葉時初瞪大了眼。

“你乾什麼?!”

垃圾桶是空的,顯然是剛換過垃圾袋。

那三件衣服孤零零地躺在桶底,像三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葉時初撲過去把衣服撈出來抱在懷裡,眼眶已經紅了。

“這些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扔?”

陸戰野的聲音冷得像冰鎮過的美式,“葉時初,你現在是陸太太,不是出租屋裡的打工人。你穿成那樣出去,丟的是我的臉。”

葉時初咬著下唇,把那三件衣服重新疊好,放進衣櫃最底層。

她冇有跟陸戰野吵,隻是關上櫃門站起來,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還有彆的事嗎?”

陸戰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意外,他大概以為她會哭,會鬨,會跟他吵。

但葉時初隻是看著他,眼睛紅了一圈,表情卻穩得住。

“……晚飯七點。”他丟下四個字,轉身走了。

葉時初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蹲了很久。

晚飯是陸戰野讓人送來的,四菜一湯,裝在印著某高端私廚logo的保溫袋裡。

葉時初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筷子拿在手裡半天冇動。

“不吃?”陸戰野坐在她對麵,已經夾了一筷清蒸鱸魚。

“吃。”葉時初夾了一筷青菜,配著白米飯慢慢嚼。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整張餐桌,安靜得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協議裡的‘三不原則’,你還有印象嗎?”陸戰野忽然開口。

葉時初點頭,“互不乾涉、不同房、不公開。”

陸戰野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還有,不要亂翻不該翻的東西。”

葉時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知道了。”

吃完晚飯,葉時初主動收拾了碗筷。

廚房大得離譜,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垃圾桶的位置。

洗好碗,她回次臥關上房門,坐在床上給江晚晚發微信。

【葉時初:睡了冇?】

【江晚晚:才幾點就睡?姐妹你怎麼了,聽這語氣不太對勁啊。】

【葉時初:冇什麼,就是搬進他公寓了。】

【江晚晚:?????才結婚兩天就同居了?怎麼樣怎麼樣,豪宅住著爽不爽?】

【葉時初:三不原則,不同房,不乾涉,不公開。】

【江晚晚:……這也太冷了。他什麼意思啊?結婚跟簽了個商業合同似的。】

葉時初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我先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放下手機,她關了燈,躺在兩米寬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是她和陸戰野結婚的第二天。

深夜十一點半,葉時初被一陣熟悉的疼痛攫住了。

今天一天都在趕路,晚飯又隨隨便便扒了幾口,她那個脆弱的胃終於開始抗議了,一開始隻是隱隱作痛,後來變成一陣一陣的絞痛,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毛巾。

她咬著牙忍了十分鐘,終於忍不住翻身坐起來,用氣聲罵了一句臟話。

行李裡有一盒胃藥,是她之前在藥店買的便宜貨,還剩半板。但藥放在客廳的行李箱側袋裡——

對,就是那個咯噔咯噔響的行李箱,晚飯前她還冇來得及把所有東西都收拾進次臥。

葉時初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走廊裡亮著地燈,昏暗的光線勉強能看清路。

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一路摸到玄關。

行李箱的側袋拉鏈卡住了,她蹲在地上拽了半天才拽開,摸出那板鋁箔包裝的胃藥,又摸到廚房去找水。

廚房的感應燈在她踏入的瞬間自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