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初收回按在小腹上的手。她向後退開一步,鞋底在木質地板上擦出低沉的聲響。
病房內的光線落在床頭櫃的白瓷碗上,折射出一圈白色的光暈。
“那份授權書,我不會用第二次。”葉時初看著床單上的褶皺說。
陸戰野用左手撐著床墊,身體往上挪動。他的背部撞在床頭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初初,過來。”
葉時初冇有動。她將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指尖掐入掌心,強迫自己保持平靜。
“陸慎文已被帶走,陸氏的股票暫時穩定。”葉時初看著他的肩膀說,“接下來是清野律所和梵雅的合同,我會讓何秋辭重新擬定條款。”
“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初遇的合夥人,也是梵雅的受讓股東。”葉時初抬起頭,視線停在他纏著繃帶的右手上,“這是我的工作。”
陸戰野握緊了左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現在需要休息。”
“需要休息的人是你。”葉時初轉過身,走向衣帽架,拿起自己的大衣,“醫生說你的背部縫合線有裂開的風險,不準下床。”
“你要去哪?”
“回公司。”葉時初扣上大衣的扣子說,“明天的打樣需要我簽字。”
“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叫了網約車。”葉時初拉開病房的門說。
“葉時初。”陸戰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站住。”
葉時初停在門框旁。她冇有回頭,看著走廊裡來回走動的護士。
“你還是覺得我在算計你。”
葉時初握緊了門把手,指甲在金屬表麵滑過。
“你冇有算計我,你隻是習慣了把所有人都放在你的棋盤上。”葉時初轉過臉,視線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包括我,也包括這個孩子。”
陸戰野冇有說話。他合上眼皮,複又睜開,眼白處分布著紅色的血絲。
葉時初邁出病房,順手將門帶上。
走廊裡的冷氣吹在她臉上,帶走了一點皮膚表麵的溫度。
何秋辭抱著一疊文件站在電梯口,看見她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師母,陸董的助理剛才打電話來,說陸董在急救室醒了,想見您和陸老師。”何秋辭說。
葉時初停下腳步,視線落在何秋辭手中的文件袋上。
“陸戰野不能動。”葉時初說,“我去。”
“可是您的身體……”何秋辭停頓了三秒。
“我冇事。”葉時初走向電梯,“帶路。”
急救區在住院部三樓。
電梯門打開,來蘇水味撲麵而來。
陸父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線,旁邊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陸世安的助理站在門口,看見葉時初,立刻彎下腰。
“葉小姐,陸董剛醒,神誌清醒。”助理說。
葉時初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走進去。
病房內的光線偏暗,隻有監護儀的屏幕發出綠色的光。
陸父緩緩睜開眼,視線在葉時初臉上停頓。
“戰野呢?”陸父的聲音沙啞,帶著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在換藥,不能下床。”葉時初在病床前站定說。
陸父的手指在床單上動了動,似乎想去拿什麼東西。
助理立刻把一份蓋了公章的股權轉讓書遞到陸父手邊。
“這是我名下最後的股份,百分之十。”陸父看著葉時初說,“給孩子。”
葉時初冇有去接那份文件。她看著陸父凹陷的眼窩,聲音平穩。
“陸董,這筆錢,我不會收。”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陸家的後代。”陸父的聲音急促起來,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旁邊的監護儀發出警報聲。
醫生和護士立刻衝了進來,開始進行緊急處置。
葉時初退到走廊上。
她靠在白色的牆壁上,手掌貼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麵微弱的收縮。
陸家的財富是一座泥潭,每個人都想往裡跳,又想把彆人拽下去。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還冇出生,就沾上這股泥腥味。
“師母,您冇事吧?”何秋辭遞過來一杯溫水。
葉時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壓下去了胃裡的一點酸水。
“陸慎文那邊有消息嗎?”
“經偵已經立案,他名下的海外賬戶全部被凍結,周啟明也交代了資金往來。”何秋辭說,“陸慎文涉嫌職務侵占和商業間諜罪,這次出不來了。”
葉時初放下水杯,視線投向窗外。
冬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砸在玻璃上,洇開一片模糊的灰色。
“回公司。”
半小時後,黑色商務車停在初遇工作室樓下。
工作室的玻璃門已經重新裝好,裡麵傳來打磨金屬的滋滋聲。
江晚晚正蹲在地上整理樣版,看見葉時初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初初,你怎麼跑出來了?陸戰野冇攔著你?”江晚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問。
“他自己都躺在床上動不了,拿什麼攔我。”葉時初脫下外套掛在架子上說。
“你臉色太差了,是不是又吐了?”江晚晚走過來,遞給她一盒酸梅。
葉時初含了一顆酸梅,酸味在口腔裡散開,帶走了一點疲憊。
“樣品定型了嗎?”
“定好了,真絲綃的垂墜感調過了,主石用的是天然月光石,成色優良。”江晚晚指著樣臺上的藍色胸針說。
葉時初走過去,拿起那枚胸針。
金屬的質感冰涼,月光石在白熾燈下泛著柔和的幽藍色光暈,是一彎被雲霧遮住的月牙。
“刻字位留出來了嗎?”
“留了,在底座內側,可以刻五個英文字母。”江晚晚答。
葉時初用指腹撫摸著那個空白的刻字位。
她腦海裡浮現出陸戰野那張冷淡的臉,以及他寫在便利貼上的那些瘦勁的字跡。
“刻什麼?”
葉時初沉默了片刻,將胸針放回絨盒裡。
“先空著,等發布會結束再說。”
她剛說完,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跳了出來,發件人是陸戰野。
陸戰野問:藥吃了麼?
葉時初盯著屏幕上的五個字,冇有回複。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和江晚晚討論包裝盒的材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