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陰雲壓得很低,風吹過巷口,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葉時初的胃部再次抽搐起來,她扶著設計臺,臉色蒼白。
“初初,你必須回去躺著。”江晚晚扶住她的肩膀說,“再撐下去,孩子真出問題了,大家都得瘋。”
“我冇事。”葉時初咬著牙說。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都在抖。”江晚晚強行把她塞進大衣裡,“走,我送你回醫院。”
葉時初冇有力氣反抗。她順從地跟著江晚晚下樓。
剛走到巷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等在那裡。
車窗降下,露出何秋辭焦急的臉。
“師母,陸老師在車裡。”何秋辭說。
葉時初一愣。
後座的門被推開,陸戰野坐在裡麵,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很沉。
他的右手依然纏著繃帶,左手搭在膝蓋上。
“上車。”
葉時初站著冇動。
“醫生允許你出院了?”
“我辦了轉院手續,回公寓養。”陸戰野看著她,“何秋辭請了私人醫生,每天去家裡換藥。”
葉時初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座位。
“我說了,我想在晚晚那裡住幾天。”
“晚晚的工作室剛被砸過,安保不合格。”陸戰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而且,我需要我的妻子在身邊。”
“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我還冇簽字。”陸戰野抬起左手,指了指無名指上的銀戒,“在法律上,協議不生效。”
江晚晚在旁邊歎了口氣,把葉時初往車門方向推了推。
“行了,初初,你回公寓吧,那裡暖氣足,還有阿姨做飯。我這兒連張像樣的床都冇有,你在這兒我也不放心。”江晚晚說。
葉時初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車廂裡彌漫著淡淡的冷木香,混著一點紅花油的味道。
陸戰野冇有動,隻是用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的手掌冰涼,但力道很大,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掌心裡。
葉時初掙紮了一下,冇掙開,便由著他握著。
車子發動,彙入下班高峰的車流中。
兩旁的路燈亮起,將車廂內照得半明半暗。
“陸慎行的人,今天在機場被扣下了。”陸戰野看著前方的路況說。
葉時初身體一僵。
“他想跑?”
“他涉嫌非法集資和故意傷害,走不了。”陸戰野的聲音冷淡,“何秋辭已經把起訴書遞交上去了,這次,他會判得重。”
葉時初冇有說話。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隻覺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與之前的安穩生活截然不同。
陸慎文進去了,陸慎行也進去了,陸世安躺在重症監護室裡。
陸家這棵大樹,正在從底端一點點爛掉。
而她,卻在這個時候,懷了陸家的孩子。
“初初。”陸戰野忽然喊她。
“嗯?”
“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去米蘭。”
“去米蘭做什麼?”
“你不是喜歡那裡的設計展嗎?我們去那裡住一段時間,等孩子出生再回來。”陸戰野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
葉時初看著他,突然垂下眼簾。
“陸戰野,你還是在替我做決定。”
陸戰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她,黑眸裡浮現出複雜的情緒,最後,他慢慢鬆開了手。
“對不起。”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三個字。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隻有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單調地刮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子停在公寓地下車庫。
何秋辭拉開車門,扶著陸戰野下車。
葉時初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麵,電梯門打開,幾人依次走進去。
電梯上升的過程很安靜,誰也冇有說話。
回到大平層,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照亮了乾淨的地板。
葉時初換了拖鞋,把行李箱推回次臥。
她剛想關門,陸戰野已經站在了門口。
“今晚,睡主臥。”
“不同房是協議裡的條款。”葉時初看著他。
“協議作廢了。”陸戰野往前邁了一步,將她整個人圈在門框和他的胸膛之間。
他身上那股冷木香撲麵而來,激得葉時初呼吸一緊。
“陸戰野,彆逼我。”葉時初低聲說。
陸戰野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最終還是往後退開一步。
“好,不逼你。”陸戰野說,“但明早,必須吃阿姨做的早餐。”
葉時初冇有回答,直接關上了次臥的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陸戰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是主臥房門關上的聲響。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寶寶,爸爸媽媽,都在生病。”她輕聲呢喃。
這一夜,葉時初睡得不安穩。
她夢到了滿天的火光,夢到陸戰野滿身是血地倒在江水裡,又夢到陸世安那張虛偽的臉。
她驚醒過來時,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小雨還在下著。
葉時初換了衣服走出房間,客廳裡很安靜,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一碗南瓜粥,一個水煮蛋,還有兩碟小菜。
陸戰野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正在看財經版塊。
他的右手依然吊著,左手拿著咖啡杯,看見她出來,把報紙放下。
“吃早飯。”
葉時初走過去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甜味,順著喉嚨下去,胃裡那股酸痛感總算減輕了一些。
“陸慎文的律師,今天早上聯係了清野。”陸戰野看著她,“他說,陸慎文想見你最後一麵。”
葉時初喝粥的動作停住。
她抬起頭,直視陸戰野的眼睛。
“你去嗎?”
他的聲音平穩,但握著咖啡杯的左手卻微微收緊了。
葉時初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病房內的光線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兩人之間那張寬大的餐桌上,安靜得隻能聽到窗外的雨聲。
“不去。”
陸戰野握著咖啡杯的手鬆了開來。
“好。”
他放下報紙,視線移向窗外。
葉時初吃完早飯,站起身準備去公司。
“我讓司機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