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初微微側過身,假裝整理耳環,低聲對著麥克風說:“你的傷口開了。”
“冇事。”耳機裡傳來陸戰野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看著陸遠山,他要準備致辭了。何秋辭,帶她去離安全通道最近的卡座。”
何秋辭微微點頭,引著葉時初和江晚晚走到大廳邊緣的一處卡座坐下。這裡視線開闊,能看清大廳內所有人的動向,且距離後門的安全通道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八點整。
大廳的燈光微微暗了下來,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主臺中央。
陸遠山拄著拐杖走上臺,站在麥克風前。他環視了一圈臺下的賓客,臉上露出了屬於上位者的威嚴笑容。
“感謝諸位今晚賞臉,來參加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的壽宴。”陸遠山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陸家在海城風風雨雨幾十年,承蒙各位關照。今天,除了我的壽辰之外,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臺下的賓客紛紛豎起耳朵。
陸遠山轉過頭,看向臺下第一排的位置。一名穿著白色晚禮服、氣質高雅的年輕女子站起身,微笑著向臺上的陸遠山致意。
“這是林氏集團的千金,林徽小姐。”陸遠山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林氏與陸家多年來在海外貿易上有諸多合作。今天,我做主,為我的孫子陸戰野,與林徽小姐訂下婚約。兩家聯姻,未來的海城,將由他們年輕人來開拓。”
此言一出,大廳裡頓時炸開了鍋。
“林徽?那可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啊!”
“陸老這招厲害,直接把陸戰野給鎖死了。”
“那葉時初算什麼?今晚她穿得像個正宮一樣過來,結果人家當場宣布未婚妻另有其人,這臉丟大了……”
無數道同情、嘲諷、看好戲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葉時初身上。
江晚晚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攥著手包:“這老不死的東西!他這是故意在惡心人!”
何秋辭的臉色也沉了下去,他按住藍牙耳機,似乎在等待陸戰野的指示。
然而,葉時初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她甚至端起麵前的溫水,淺淺地喝了一口。
“時初,你……”江晚晚擔憂地看著她。
“冇事。”葉時初放下水杯,緩緩站起身。
暗紅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她冇有走向安全通道,反而迎著眾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大廳中央。
何秋辭和江晚晚立刻跟上。
陸遠山看著走過來的葉時初,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和得意。他以為這個女人會失控,會憤怒,會像所有被拋棄的怨婦一樣大吵大鬨,從而徹底失去在海城名流圈立足的資格。
“葉小姐,有什麼問題嗎?”陸遠山居高臨下地問。
葉時初停在臺下,仰頭看著他。她的聲音不大,但通過何秋辭遞過來的麥克風,清晰地蓋過了大廳裡的嘈雜聲。
“陸老先生,恭喜兩家聯姻。”葉時初微微一笑,從何秋辭手中接過一份藍色的文件袋,當眾拆開,“不過,在您宣布這門婚事之前,我這裡有一份陸戰野先生委托清野律所公證的個人財產及意願聲明,需要向在場的諸位,尤其是林徽小姐,做個說明。”
林徽的笑容微微一僵。
葉時初抽出文件,展示在眾人麵前:“三個月前,陸戰野先生已將其名下持有的陸氏集團所有股份、海外信托基金,以及他個人名下的全部動產與不動產,進行了不可撤銷的信托公證。該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我,以及我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大廳裡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也就是說,”葉時初看著臉色鐵青的陸遠山,以及臉色發白的林徽,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陸老先生一定要堅持這門婚約,林徽小姐嫁過去之後,可能需要先幫陸戰野先生償還他目前因為個人投資失敗而欠下清野律所的三千萬債務。因為在法律層麵上,現在的陸戰野先生,除了他這個人,一無所有。”
“你胡說八道什麼!”陸遠山身邊的一名旁支子弟忍不住怒斥。
“文件上有海城公證處的印章,以及陸戰野先生的親筆簽名和指紋。”葉時初將文件遞給旁邊的侍從,“各位若有疑問,可以隨時向公證處核實。我隻是儘到一個合作者的義務,避免林小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承擔了不必要的債務。”
林徽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求助地看向陸遠山。
陸遠山死死盯著葉時初,握著拐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冇想到陸戰野會做絕到這種地步,更冇想到葉時初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這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陸戰野寧可當個窮光蛋,也要和陸家徹底切割,而且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葉時初身上。
“葉時初,你真以為拿了這些東西,你就能平安走出這扇門?”顧臨風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黑色西裝,站在人群外圍,眼神陰鷙得可怕。
突然,大廳頂部的巨大水晶吊燈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滋滋——”
耳機裡傳來陸戰野急促而沙啞的怒吼:“時初,趴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不是槍聲,而是大廳的主供電箱被人用外力強行破壞的聲音。
刹那間,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漆黑。
尖叫聲、杯盤落地聲、桌椅碰撞聲瞬間爆發,原本優雅的壽宴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時初!”江晚晚在黑暗中驚呼。
何秋辭的動作極快,在停電的瞬間已經一把拉住葉時初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後:“葉小姐,跟我往後門走!快!”
黑暗中,應急照明燈幽藍的光芒亮起,將大廳照得鬼影幢幢。
葉時初按住耳機,大聲喊道:“陸戰野!你在哪?”
耳機裡隻有雜亂的電流聲,伴隨著沉重的肉體碰撞聲和悶哼聲。顯然,陸戰野在黑暗中被人纏住了。
“陸戰野!”葉時初的心猛地揪緊,腹部隱隱又傳來一陣抽痛。
“他顧不上你了,時初。”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葉時初猛地轉頭,隻見顧臨風不知何時已經穿過混亂的人群,逼近了她。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在幽藍的應急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何律師,彆動。”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從黑暗中閃出,用槍指著何秋辭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