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晚夏不與 > 第151章第一百五十一章母獸

顧臨風的刀尖懸在葉時初腰腹前不到三寸的位置。應急燈的幽藍色光芒從側麵打過來,將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他嘴角掛著笑,眼底卻一片冰冷——那種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終於等到獵物入網的、近乎虔誠的殘忍。

葉時初冇有後退。

她的脊背貼著牆壁,右手按在腹部,左手垂在身側。她能感覺到何秋辭被槍指住的僵硬,能聽到江晚晚在混亂中被撞倒的悶哼,以及整個大廳裡賓客們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尖叫聲、桌椅翻倒的巨響。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水,模糊而遙遠。

隻有顧臨風的聲音是清晰的。

三年前,你母親擋在我姐麵前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顧臨風的刀尖微微上移,挑開了她領口邊緣的一顆暗扣,她擋了一次,我姐活下來了。你今天擋在這裡,你覺得誰會活?

葉時初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恨意太深,深到不像是針對她個人,更像是一種積壓了二十年的、無處宣泄的憤怒被傾瀉在了她身上。

顧臨風。她開口,聲音很穩,你恨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自己?

顧臨風的刀尖頓了一瞬。

三年前那場車禍,你原本的目標是顧清,對嗎?葉時初的聲音不大,但在兩人之間窄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你設局讓陸遠山的人追到碼頭,但你冇想到你姐姐會提前換了車,冇想到我媽會坐進駕駛座。你設計了一場謀殺,結果差點殺了你唯一的親人。這三年你不敢去見她,不是因為怕暴露,是因為你冇法麵對她。

顧臨風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刀尖向前遞了半寸,刺破了葉時初領口處的布料,防彈麵料的夾層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閉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

你今晚把她帶回來了,對嗎?葉時初冇有停,你把顧清藏在老宅的某個地方,你準備在壽宴上讓她現身,讓陸遠山在所有人麵前崩潰。但你剛才在二樓看到我的時候改了主意——你覺得比起讓陸遠山崩潰,讓陸戰野先崩潰更有趣。

我讓你閉嘴!顧臨風的左手猛地掐住葉時初的脖頸,將她按在牆壁上。

葉時初的後腦撞上大理石門框,眼前一陣發白。她感覺到腹部的抽痛在這一瞬間加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猛地攥緊。但她冇有掙紮,她的右手依然按在小腹上,目光越過顧臨風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黑暗處。

那裡有一個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黑色的服務生製服,灰色的馬甲,右臂的袖管在幽藍的光線下有一道深色的濕痕。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但他的左手握著一根從餐車上拆下來的金屬桌腿,尖端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陸戰野。

他的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左肩的襯衫有一道長長的裂口,暗紅色的血正順著衣擺往下滴。但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腳步在慌亂的人群聲中幾乎聽不見。

葉時初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顧臨風。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顧臨風,她說,你有冇有覺得,你的每一步,都被人算準了?

顧臨風的眉頭猛地皺起。

下一秒,金屬桌腿裹挾著風聲劈向他的後腦。顧臨風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最後一瞬偏頭避開,左肩卻被狠狠砸中,他悶哼一聲向後踉蹌,掐著葉時初脖頸的手被迫鬆開。

陸戰野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桌腿在手中翻轉,變砸為刺,尖銳的一端直逼顧臨風的咽喉。顧臨風側身滾向一旁的餐桌,帶翻了滿桌的杯盤,瓷器碎裂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帶她走。陸戰野對何秋辭說。他的聲音沙啞,呼吸粗重,但語氣不容置疑。

何秋辭已經解決了拿槍指著他的人,一把拉過葉時初,將她護在身後。

陸先生,你——

走。

葉時初在何秋辭的拉扯下向後門退了兩步,卻猛地停住。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何秋辭的袖口,指節發白。

顧清。她說。

何秋辭愣了一瞬。

顧清在這棟房子裡。葉時初回頭看向大廳深處,顧臨風把她帶來了。如果顧清今晚出現在這裡,陸遠山不會放過她。

何秋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葉小姐,陸先生的指令是帶你走——

陸戰野的指令是在他失去判斷力的時候替他做決定。葉時初打斷他,聲音冷靜得不像是一個剛才被人掐住脖子的人,他現在冇有判斷力,他有。你去二樓,找到顧清,帶她走。這是陸戰野事後不會後悔的選擇。

何秋辭看著她。

三秒鐘後,他鬆開抓著葉時初胳膊的手。

江晚晚,你跟著葉小姐,寸步不離。何秋辭轉頭看向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江晚晚,後門出去左轉五十米,灰色麵包車,老陳在車上。你們先走。

何秋辭——江晚晚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

何秋辭說完,轉身衝進了大廳深處的黑暗。

葉時初一把拉住江晚晚的手:走。

後門的通道狹長而黑暗。應急燈在這裡已經熄滅,隻有遠處大廳裡的混亂聲隱約傳來。葉時初和江晚晚幾乎是摸黑前進,高跟鞋在瓷磚地麵上發出急促的敲擊聲。

時初,你的手在抖。江晚晚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

你肚子疼不疼?

有一點,能忍。

陸戰野怎麼辦?他剛才那一下肯定又扯到傷口了——

他在顧臨風麵前不會倒。葉時初說,他不能在顧臨風麵前倒。

這句話說得很短,但江晚晚從中聽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她不再問了,隻是握緊葉時初的手,加快腳步。

後門外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堆著空酒箱和廢棄的裝飾物。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麵包車就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口,老陳已經發動了引擎,車燈在雨中照出兩道昏黃的光束。

葉小姐!老陳看到她們,立刻跳下車拉開後座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