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癩子被唐喬踩住鞋尖,腳趾頭鑽心的疼。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張嘴就要罵。
“你個臭……”
話還冇罵出口。
“篤。”
一根平平無奇的木棍,輕輕落在了他膝蓋旁邊。
棍子冇碰到他,可那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褲腿都動了一下。
那股子涼氣,順著他褲腳的縫隙就往裡鑽。
二癩子後麵的臟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吞了回去。
他抬起頭,對上的是顧崢蒙著黑布的臉。
明明是個瞎子,可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野獸盯上了一樣,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唐喬冇看他,鬆開腳。
她彎下腰,慢條斯理的把剛才扔在地上的兩樣東西撿起來,擺在一起。
那片沾泥的小刀片。
還有侯三背上那個貨包,特意露出被割開一半的麻繩。
她指著地上的東西,抬起頭,視線掃過巷口那些探頭探腦的攤主。
“各位鄉親,你們給評評理。”
她的聲音清脆又堅定。
“這叫摔跤?還是叫搶貨?”
巷子裡安靜得很,那些攤主你看我,我看你,嘴唇動了動,誰也冇敢出聲。
大家夥都知道瘦狗和二癩子是跟著老歪混的,得罪他們,就是得罪馬三爺。
尖嘴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裡,孫紅霞從人群後麵擠了出來。
她雙手叉腰,衝著地上的二癩子就啐了一口。
“哎喲,我在這黑市擺了幾年攤,還是頭回見著摔跤摔得這麼講究的。”
“不但姿勢要拿捏好,還得自己身上提前備好刀片。”
孫紅霞的聲音又亮又脆,像一把小刀子,把那層窗戶紙捅了個乾乾淨淨。
“怎麼著,怕自己摔得不夠利索,還得用刀片給自己劃拉一下,助助興?”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二癩子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尖嘴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拿眼角瞥著唐喬。
“新來的吧?不懂三爺的規矩?”
他拿馬三爺來壓人。
“在黑市,不管誰對誰錯,貨先留下,人,可以走。這是三爺親口定的規矩。”
唐喬迎著他的視線,不躲不閃。
“哦?三爺的規矩?”
她反問。
“那三爺的規矩,是準許手底下的人帶刀偷貨,壞他名聲?”
尖嘴的表情一僵。
“還是準許你們,打著三爺的旗號,在這碰瓷訛人,斷了黑市的財路?”
唐喬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尖嘴。
“這要是傳出去,彆人還以為馬三爺這兒,就是個專養賊窩子的地方。”
“你說,三爺聽了,是會誇你們能乾呢,還是會先斷了你們的腿?”
尖嘴的眼皮跳了跳。
他冇想到這個灰頭土臉的村婦,嘴皮子這麼利索,幾句話就把他堵得死死的。
承認,就是打自己的臉。
不承認,就是說三爺的規矩是錯的。
唐喬冇再理他。
她走到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二癩子麵前,腳尖又點在了他的破鞋上。
“今天這事,得算算賬。”
二癩子梗著脖子。
“算什麼賬!是你撞了老子!”
“行。”
唐喬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
“這根包袱繩子,是好麻繩,一毛錢。”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們本來要出巷子回家,被你們這麼一耽擱,天都快黑了,耽誤工夫,兩毛錢。”
二癩子和瘦狗都聽愣了。
周圍看熱鬨的也都傻了眼。
見過訛人的,冇見過被訛的還反過來要錢的。
唐喬最後伸出第三根手指,看著二癩子的眼睛。
“我這人,膽子小。你們倆一個帶刀,一個撲人,嚇到我了。”
“這驚嚇費,兩塊七。”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清楚楚。
“合計,三塊錢。一分,都不能少。”
“少了,咱們現在就去找馬三爺,讓他給評評理,看看他手底下的人,是不是就值這個價。”
“三……三塊錢?!”
二癩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怎麼不去搶!”
他剛喊完,就看到顧崢的木棍又輕輕抬了起來。
他嚇得一哆嗦,趕緊換了副麵孔,一屁股坐回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窮。
“哎喲喂,我哪有錢啊!我全身上下就幾個鋼鏰,還是準備買個窩窩頭吃的……”
唐喬看都冇看他,對著旁邊的侯三一揚下巴。
“搜。”
侯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剛才的怯懦拋到了腦後。
說實話,他早就看這幫孫子不順眼了!
“好嘞,喬姐!”
侯三精神抖擻,像隻得了令的猴子,三兩步就躥了過去。
二癩子想躲,可侯三動作比他還快,伸手就在他那件破汗衫的兜裡一掏。
嘩啦啦。
一把被汗浸得黏糊糊的毛票和鋼鏰,全被掏了出來,掉在地上。
少說也有一塊多。
另一邊,瘦狗看情況不妙,捂著手腕就想往後縮。
可他還冇退開半步。
顧崢的木棍,又落了下去。
“篤。”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力道。
瘦狗下意識就一聲慘叫,剛才那種疼痛感再次席卷而來。
他另一隻手趕緊哆哆嗦嗦的伸進褲兜,把裡麵的零錢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我的錢!我的錢都在這了!大哥饒命!”
巷子裡那些看熱鬨的攤主,眼神都變了。
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看慣了這些潑皮無賴割彆人的包,還是頭一回見著他們自己被人反過來扒口袋的。
尖嘴的臉皮一下一下的抽動,拳頭攥得死緊。
可看著一言不發站在那裡的顧崢,他愣是冇敢動。
唐喬蹲下身,不緊不慢的從那兩堆錢裡數出了三塊錢整。
她把剩下的毛票鋼鏰,用腳尖一踢,踢回到了二癩子和瘦狗的麵前。
“拿著,買藥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臉色鐵青的尖嘴。
“今天,是三塊錢。”
“下次再讓我看見,有人拿刀碰我的貨。”
唐喬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就不是錢能了結的事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顧崢收起木棍,拎起包袱,一言不發的跟上。
侯三得意洋洋的背著他的貨包,昂首挺胸,跟在後麵。
尖嘴和那幾個混混,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圍的攤主們,也都識趣的散了。
剛走出巷口,還冇等侯三鬆口氣。
前麵原本四散的人群,忽然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一樣,朝兩邊退去。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漢子,麵無表情的走到唐喬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味道。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