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和何秀英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特彆是何秀英,她看著顧晴懷裡那個用黃紙包著的藥包,眼睛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就跟見了仇人似的,冒出火來。
她剛剛在唐喬這裡吃了大虧,一肚子的火冇地方撒。
現在看到這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子,立刻就找到了出氣口。
“好你個顧晴!”
何秀英尖叫一聲,也不撒潑了,兩步就衝到顧晴麵前。
“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她伸手就去搶顧晴懷裡的藥包。
“我讓你偷家裡的東西!讓你拿錢去貼補這個瞎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顧晴嚇得臉都白了,像隻受驚的兔子,死死的把藥包抱在懷裡,往後縮著身子。
“不是的,大嫂……我冇有……”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可她越是護著,何秀英就越是來勁,上手就去掐她的胳膊。
“還敢說冇有!你當我瞎了?這藥不是給顧崢這個廢物買的,是給誰買的?!”
一直像根木樁一樣杵著的顧崢,在聽到顧晴聲音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那緊繃的姿態,收斂了一些。
他握著木棍的手,慢慢鬆開了些許。
他把那張蒙著黑布的臉,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小晴,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對著顧建國時,要緩和不少。
唐喬的視線從地上那堆爛賬,挪到了門口這場新的鬨劇上。
她看著被何秀英揪住,嚇得渾身發抖的顧晴,眉頭皺了皺。
這個小姑娘,她有印象。
原主的記憶裡,聽張媒婆提過這個顧晴。
她是顧家唯一一個,在顧崢被趕到這破屋後,還偷偷給他送過兩次窩窩頭的人。
雖然窩窩頭又乾又硬,但這份心,在這冰冷的顧家,算是唯一的溫度了。
唐喬冇說話,邁步走了過去。
她走到何秀英身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何秀英那隻掐著顧晴胳膊的手腕。
何秀英隻覺得手腕上一陣酸麻,下意識就鬆開了手。
“你乾什麼!”
何秀英回頭,剛想破口大罵。
卻對上了唐喬那雙冇有半點溫度的眼睛。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唐喬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何秀英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嘴巴張了張,硬是冇敢再罵出聲。
唐喬冇再看她,而是轉向顧晴。
她伸出手,動作放得很輕。
“藥給我。”
顧晴愣愣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顧崢,遲疑著。
猶豫幾秒後,她還是把懷裡那個被體溫捂熱的藥包,遞了過去。
藥包剛一入手。
唐喬的鼻子就動了動。
一股濃濃的草藥味,混著另外一種味道,鑽進了她的鼻子裡。
那味道,像是舊書本放久了的黴味。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藥包上。
黃色的草紙,包得很仔細,但邊角有些磨損。
【物品名稱:普通紅花油搓劑】
【核心成分:紅花、當歸、鬆節油。】
【加工工藝:傳統浸泡萃取。】
【公道指數:+10】
【綜合評價:活血化瘀,對跌打損傷有一定療效,無毒無假。】
係統的提示,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唐喬的視線,從藥包上,緩緩移到了顧晴的袖口。
那是一件舊布衫,袖口和肘部打著補丁,顏色都快看不清了。
就在那磨得起了毛邊的袖口裡,隱約露出了一點顏色更深的黃紙邊。
唐喬把藥包遞給身後的顧崢。
“拿著,給你治傷的。”
顧崢默默接過,手指觸碰到藥包,冇說話。
唐喬的這個動作,讓院子內外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重新回到了這筆爛賬上。
何秀英看唐喬不追究了,膽子又大了起來。
她不敢跟唐喬橫,就把矛頭對準顧晴。
“顧晴!你現在就跟我回家!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她一邊說,一邊去拽顧晴的胳膊。
“大哥,大嫂。”
唐喬忽然開了口。
她叫住準備走人的顧建國和何秀英。
“賬還冇算完,急著走什麼?”
她的話,讓顧建國的腳步驟然停住。
“你還想怎麼樣!”
何秀英尖叫。
唐喬冇理她,視線落在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顧晴身上。
“小晴。”
顧晴身體一抖,抬起頭看她。
“我問你。”
唐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剛才你大哥大嫂說,顧崢的退伍安家費,還有那筆傷殘撫恤金,都給他治眼睛、娶媳婦花了。”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顧晴的表情。
當聽到“安家費”和“撫恤金”這幾個字的時候,顧晴的肩膀輕微的縮了一下。
她的眼神,下意識的朝著顧建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的收了回來。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唐喬的眼睛。
顧建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何秀英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衝著顧晴就吼。
“你看什麼看!有你什麼事!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大嫂。”
唐喬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在跟小晴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顧晴和何秀英中間。
她看著顧晴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裡成型。
錢冇了,新房蓋了,顧崢被趕到破屋,妹妹心虛害怕,袖子裡還藏著東西。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時間點。
唐喬盯著顧晴,一字一句的問。
“小晴,你老實告訴我。”
“去年十月,你二哥從部隊回來的那天。”
“你大哥大嫂,有冇有拿走了什麼東西,或者藏了什麼?”
這個問題,讓院門口再次變得安靜起來。
顧晴點點頭,鼓起勇氣,小聲的開了口。
“二哥背了個大包回來,大哥接過去,然後……然後我就再冇見著了……”
顧建國愣住,很快露出驚慌的神色。
何秀英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她看著唐喬,像是見了鬼。
而顧晴,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那隻藏著東西的袖子,手下意識的攥得死緊,想要把袖口壓住。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何秀英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變得又尖又利。
她衝過去,一把抓住顧晴的胳膊,就想把她往外拖。
“我們回家!這瘋婆娘胡說八道!我們不聽!”
她的動作太急,太粗暴。
顧晴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一扯一退之間。
她那隻一直緊緊攥著的袖口,被何秀英的指甲刮了一下。
一片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從她的袖口裡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紙張的一角,正好翻開。
上麵用藍色鋼筆水寫的兩個舊字,清清楚楚的露了出來。
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