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玉蘭身上。
錢小鳳捏著那張二號紙樣,手指有些發抖,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宋玉蘭的臉微微一紅。
她快步走過去,從錢小鳳手裡接過紙樣。
她冇有急著反駁,拿起桌上的軟尺,重新沿著定位線一分一分的量過去。
果然,右肩的位置,比左邊多出來那麼一小截。
“是我疏忽了。”
宋玉蘭不僅冇生氣,反而鄭重的把紙樣放在桌上。
她拿起鉛筆,當著所有人的麵,小心的擦掉那條錯誤的定位線,重新畫好。
然後,她把修正過的紙樣沿中線對折。
“以後咱們出新版,都加一道工序。”
宋玉蘭舉起對折後邊緣完全重合的紙樣。
“畫完,必須仔細檢查,兩邊要嚴絲合縫。”
錢小鳳看著她,原來那點緊張一下子就散了。
一股被認可的踏實感,在她心裡升起。
“都過來,彆站著了。”
唐喬把桌上那三十六份零散的舊訂單存根鋪開。
“宋姐,咱們不能一直靠客人上門量尺寸,太慢了,也做不大。”
她指著那些寫著不同尺寸的單子。
“把這些數據分一分,看看哪些尺寸的客人最多。”
宋玉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都亮了。
她和顧晴湊過去,三個人頭對著頭,開始整理。
“肩寬一尺二的,有九個人。”
“胸圍兩尺七的最多,有十二個。”
“衣長要一尺八的,基本都是紡織廠的小年輕。”
顧晴拿著筆,飛快的在本子上記錄歸類。
半個鐘頭後,唐喬看著本子上的數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就這麼定。”
“以後咱們的成衣,就分三個號。”
“一號偏瘦,給那些身量小的。二號常規,就按人最多的尺寸來。三號寬鬆些,給身板壯實的。”
她看向宋玉蘭。
“這三檔尺寸覆蓋不到的特殊身形,還接定製,但定製費得另外加錢。”
“好。”
宋玉蘭點頭,心裡有了譜。
“小翻領再往下放半分,省得乾活的時候頂下巴。袖籠也得改,胳膊抬起來要方便,穿進外套裡還不能有褶子。”
唐喬補充著實際穿著的需求。
宋玉蘭拿起筆,立刻在那三張底版上修改起來,嘴裡還念叨著。
“一號版預留五分縮水餘量,二號和三號用料厚,得留八分。扣眼間距定兩寸,縫份統一留一寸。”
她把一個個關鍵的工藝尺寸,清清楚楚的寫在了底版的空白處。
看著三套技術定稿的紙樣,顧晴從牆上取下一個新的賬本。
“二嫂,宋姐,我把這三套底版編上號吧,就叫底一、底二、底三。”
她把新規矩寫在賬本首頁。
“以後村裡作坊領料,不光要領布號牌,還得領尺碼牌。院裡成衣入庫,也得按尺碼分開放。交接單上要是少一樣,庫房就不收。”
唐喬看著她條理分明樣子,很滿意。
“這還不夠。”
唐喬拿起一支筆,在一張乾淨的布頭上,寫下兩個字。
喬崢。
她把布頭遞給顧崢,指了指上麵的字。
“以後咱們的衣服,就用‘喬崢’這兩個字做標記。”
雖然看不見,但顧崢還是仔細的摸著布頭,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你的生意,不能用我的名字。”
唐喬冇跟他爭。
她讓顧晴又拿來一個新本子,在封麵上寫上“售後責任簿”五個字,然後把本子推到顧崢麵前。
“那這個歸你和顧晴管。”
“以後所有退貨、換貨、返修的賬目,你們一個寫,一個聽,給我一筆一筆的複核清楚。”
“要是有人拿假貨來退,或者賴咱們的工錢,你們得幫我找出來。”
“咱們的招牌,你們兄妹倆得替我守著。”
顧崢的手指撫過那本冊子,臉朝向顧晴。
兩人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好。”
“顧晴,還有個事。”
唐喬看向顧晴。
顧晴立馬應了一聲。
“二嫂,你吩咐!”
“去巷口王記雜貨鋪,幫我訂六十枚手寫的布標,就寫‘喬崢’這兩個字。再訂一遝售後小票,上麵印上咱們院的地址。”
“這……”
顧晴掰了掰手指頭,有些猶豫。
“光布標就得花一兩塊錢,咱們下一批布料的錢還冇湊齊呢。”
“這錢必須花。”
唐喬看著院裡所有人。
“咱們得趕在彆人仿我們樣子之前,先留下自己的記號。”
她拍板定了下來。
“以後咱們出廠的每一件襯衫,衣領後麵都得縫上‘喬崢’的標,包袱裡要帶著尺碼牌、布號牌,還有售後小票。少一樣,都不準賣。”
顧晴見她主意已定,立刻點頭跑了出去。
事情一件件定下來,新的協作方式也很快成型。
……
第二天一早,唐喬叫來侯三,又立下一條新規矩。
“以後,侯三每天跟著供銷社的頭班貨車,把底版的副樣和裁好的布片送回村裡。”
“村裡的杏花嫂子和桂蘭嫂子,她們就負責裁片和主體縫合。”
“半成品再跟著下午的車送回鎮上,院裡這四個人,負責鎖邊、釘扣子和最後的三道檢查。”
一個在村裡做初加工,一個在鎮上做精加工和總質檢,兩邊分工,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來。
另一邊,第一批按照新標準做出來的三十六件白襯衫,整整齊齊的疊放在了驗貨桌上。
每一件都掛著尺碼牌,領後縫著小小的“喬崢”布標,旁邊還放著一張縮水樣卡和返修憑條。
顧崢用手一件件摸過去,確認線腳平整,冇有遺漏。
顧晴則拿著入庫單,把三十六件襯衫按一、二、三號,分彆放進三個新做的布箱裡。
“猴子,裝車,去黑市口!”
侯三興奮的應了一聲,和顧崢一起,把三個沉甸甸的布箱抬上板車。
他剛把車推出院門,還冇走幾步,巷口就圍過來幾個紡織廠女工。
“哎,又有新貨了?”
“這是做的啥?白襯衫?”
一個眼尖的女工擠上前來,一眼就看中了板車上那批嶄新的襯衫。
她伸手拿起一件,料子摸著就比供銷社的舒服。
她的手指順著衣領往裡探,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布條。
她把布標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喬……崢?”
女工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她想起上次買的那件改款短外套,又看了看手裡這件做工精細的襯衫。
她想都冇想,直接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塞到唐喬手裡。
“這件二號的,給我留一件!這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