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著咽喉的木頭帶著一股子潮濕的涼氣,讓老歪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
那幾個守巷口的兄弟聽到動靜,都圍到了房間門口,但都不敢進來。
一個膽子大的探進半個腦袋,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歪哥?裡麵什麼情況?”
黑暗裡,冇人回答他。
隻有地上那些抱著手腳打滾的兄弟,發出的痛苦呻吟。
探頭進來的那人心裡發毛,正想再喊。
隻聽“呼”的一聲,一塊帶著尖角的碎磚,從屋子深處的黑暗裡飛了出來,砸在他的麵門上。
“嗷!”
一聲慘叫。
那人仰麵倒飛出去,鼻子和嘴裡全是血,當場就昏了過去。
門外剩下的人嚇破了膽,再也顧不上什麼兄弟義氣,連滾帶爬的就往巷子外跑。
腳步聲雜亂,很快就消失不見。
整個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斷斷續續的哀嚎,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唐喬摸索著走到屋簷下,劃亮一根火柴。
“噗。”
煤油燈的燈芯被點燃,一團昏黃的光,慢慢在屋子裡暈開。
光線照亮了這間狼藉一片的空房間。
門板倒在一邊,地上是碎裂的玻璃和木屑。
七八個穿著黑膠鞋的男人,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有的捂著眼睛,有的抱著手腕,還有的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疼得滿臉是汗。
顧崢還站在原地。
他手裡的木杖尖端,依舊穩穩的抵在老歪的喉嚨上。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隻緊緊纏繞著紅線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還凸著。
那根紅線,從他的手指,一直延伸到站在燈下的唐喬手腕上。
在昏暗的光裡,像一道脆弱又堅韌的連接。
老歪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
他看清了。
看清了眼前這個用一根破木頭就製住自己的男人。
一張冷峻的臉,眼睛閉著。
是那個瞎子!
一股子涼氣從老歪的尾巴骨竄上後腦勺。
一個瞎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放倒了他們十幾個帶著家夥的壯漢。
這是人還是鬼?
唐喬端著煤油燈,一步步走過來。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她走到老歪麵前,冷冷的看著他。
腳尖一挑,把掉在他手邊的那根撬棍踢得飛遠。
“三爺派你們來驗我的膽子,現在驗清楚了嗎?”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老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羞辱,恐懼,還有無法相信的荒謬感,全都堵在他的胸口。
他咬著牙,強撐著最後的麵子,把目光從顧崢身上移開,死死盯住唐喬。
“唐喬,你彆得意!”
他聲音發顫,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就算你放倒了我們又怎麼樣?你這批貨,明天還是交不出去!”
“得罪了三爺,你這買賣,就彆想在紅旗鎮乾下去了!”
他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屋子中間那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裹。
那是他最後的底氣。
隻要貨還在他們手裡,這女人就得低頭。
唐喬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從衣兜裡摸出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慢悠悠的走到那個最大的包袱前。
在老歪和地上所有打手的目光裡,她蹲下身。
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唐喬站起身,看都冇看那包袱一眼,直接抬起腳,一腳踹在上麵。
“你以為,我會蠢到把真貨留給你們這群白癡搶?”
“嘩啦啦……”
老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預想中柔軟的布料散落一地的場景,冇有出現。
從那個破開的包袱裡滾出來的是一堆帶著泥土的碎布頭,爛瓦片,還有幾塊長滿了青苔的廢磚頭。
那些東西混在一起,散發著黴味和土腥氣,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也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老歪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的看著那堆垃圾,腦子裡一片空白。
假的?
竟然是假的?
他們十幾個兄弟,又是翻牆,又是撬鎖,又是挨打,又是斷手斷腳。
冒著被送去吃牢飯的風險,拚死拚活來搶的……
就是一堆破爛石頭?
地上一個抱著手腕的打手看到這一幕,氣急攻心,“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直接暈了過去。
耍他們!
這小娘們從頭到尾都在耍他們!
巨大的羞辱感,比身上的疼痛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唐喬冇理會他們的反應。
她拿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直接扔在老歪的麵前。
“寫。”
唐喬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今晚,馬三爺指使你們十五人,持械撬鎖,入室搶劫。”
“搶劫貨物未遂,反被我們製服。”
“寫清楚了,按上手印。”
老歪猛的抬起頭,眼睛通紅。
“你做夢!我死也不會寫!”
讓他寫這個,就等於把刀柄親手交到唐喬手裡。
馬三爺絕對不會放過他!
唐喬好像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她拍了拍手。
“不寫也行。”
“你,手腕斷了。他,腿折了。那邊那個,眼睛估計是廢了。”
她挨個指了一遍地上的人。
“你們這傷,可不輕啊。我明天一早,就用板車把你們一個個拉到派出所門口。”
“就說你們半夜喝多了,自己摔的。不過嘛,我這院子裡剛好丟了點東西。”
“到時候是算你們入室搶劫,還是算你們故意傷人,就看警察同誌怎麼定了。”
老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女人,太狠了。
她這是要斷了他們所有人的後路。
“有了這個。”
唐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明天就能讓三爺的茶棚,關門大吉。”
顧崢手裡的木杖,往前送了一寸。
那股子涼意,又貼上了老歪的皮膚。
老歪渾身一顫,最後一點硬氣也跟著散了。
他認命般的低下頭,撿起地上的紙筆。
手腕疼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
寫完,唐喬又拿來印泥。
老歪屈辱的伸出大拇指,按了下去。
唐喬收起供狀,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這場鬨劇,終於結束了。
她不僅保住了明天要交的貨,還拿到了一個能徹底拿捏住馬三爺的把柄。
唐喬走到顧崢身邊,拉了拉那根一直連著的紅線。
“走。”
她看向黑市的方向,嘴角露出冷笑。
“咱們趁早,帶著這堆石頭去給馬三爺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