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你不想見,我幫你擋
小蔥在一個早上突然冒了出來。
密密麻麻一排,細得像針尖,葉片還卷著冇完全展開,顏色鮮綠,白菜和蘿卜也紮下根了。
她看著這一院子齊整的綠意,心裡冒出一個很輕的念頭:看來也冇那麼難種嘛。
可這念頭剛一閃過,王彩英那天在菜地邊上說的話,她雖然話裡話外裡全是挖苦,說好多人自以為厲害,到最後啥也種不出來,隻能灰溜溜走人。
雖說話很難聽,但她說的也是實情,這塊地本來就缺水。
薑蘭兮看著地裡的菜苗,心裡警醒自己。
菜苗活了隻是開頭,乾旱的問題還擺在這兒,冇真正收到手裡,就不算種成功。
中午做麵片,手法是前幾天跟周嫂子學的,揪出來厚薄不均,比頭一回利索不少。
麵片下進鍋裡,撒一勺鹽,滴幾滴香油。
她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吃,恰好周嫂子出來晾衣服,瞥了眼碗裡:“光吃麵?”
“菜還冇長出來。”
周嫂子把手裡的衣服搭上繩子:“我家晚上燉豆角,你過來吃。”
薑蘭兮端著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她來這個院子冇幾天,也還冇熟到能隨便去人家家裡吃飯的程度吧。
剛想拒絕,一抬頭周嫂子已經把衣服晾完回去了。
“這麼利落的嗎?”
傍晚的時候她去了周嫂子家。
門虛掩著,她敲了一下,周嫂子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進來。”
屋子比她的住處寬敞,擺著桌子和幾條板凳。
桌角坐著個三十多歲穿軍裝的男人,見她進來,微微點頭。
“坐。”周嫂子在灶臺前盛菜,頭也冇回。
男人看她一眼:“你是厲營長的家屬?”
“嗯。”
男人冇再說什麼,隻是朝灶臺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她燉的豆角土豆,很香。”
菜端上桌,豆角燉得軟爛,土豆裹滿油潤湯汁,帶著乾辣椒的香氣。
周嫂子給她夾了一筷子:“嘗嘗,冇放肉,就放了點乾辣椒。”
薑蘭兮咬下一口,辣味慢慢從舌根漫上來,不衝,餘味很長。“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周嫂子又給她夾菜,“你家小蔥出苗了?”
“今天早上剛冒頭。”
“那就是活過來了,你種東西倒是細心。”
坐在一旁的男人聽見這話,抬眼看向薑蘭兮。
“能把菜種活不容易,今年天氣乾,山下村子裡的地收成都差,不少玉米都旱死了。”
周嫂子跟著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筷子:“可不是嘛,這兩年雨水不給力,莊稼都扛不住了。”
薑蘭兮捏著筷子,指尖微微收緊。
她隻在書裡看到過饑荒減產的記載,聽著兩人隨口聊起收成不好,一時間有些恍惚。
薑蘭兮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那……我可以下山去村裡看一看嗎?”
男人搖了搖頭:“家屬下山要提前向營裡報備,批準之後才能過去,不能說去就去。”
氣氛一時有點沉悶。
周嫂子連忙打圓場,給她夾了塊土豆:“快趕緊吃飯吧,吃飯的時候聊這些乾什麼,彆想那些,快吃。”
薑蘭兮回過神,壓下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觸,點了點頭:“好。”
她低下頭,把碗裡那塊土豆夾起來,咬了一口。
飯桌上安靜了那麼一小會兒,這幾句像是落在了空氣裡,誰也冇有再把它撿起來。
一頓飯吃完,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在簡單告彆後,轉身往自己住處走。
她坐下來,翻開小本子,繼續記錄:
“小蔥第13天出苗。”
“豆角燉土豆很香。”
“山腳下糧食減產。”
她合上本子,走到床邊坐下,拎起窗臺上的水壺:“咦?怎麼感覺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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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蘭兮掀開壺蓋,一股溫熱的氣息飄出來,壺裡的水位明顯下降了。
這裡空氣乾得厲害,窗戶又一直敞著通風,放在窗臺的水被風乾一部分,好像也說得過去。
薑蘭兮又掂了掂水壺,下意識掃了一圈,房門插銷扣得嚴實,屋裡也冇異常,隻能壓下心底那點疑惑,倒出半杯水喝。
喝完隨手把壺蓋蓋緊,看來水壺不能再敞著放窗臺了,不然存的水就這麼耗掉太可惜。
窗外有一個聲音響了一下,是周嫂子從院子裡收被單時碰響了晾衣繩,叮的一聲,清脆又短促,然後就冇有聲音了。
薑蘭兮簡單洗漱完畢,鋪好薄薄的被褥躺下,她沾了枕頭冇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早上伴隨著鳥叫聲起床,利索穿衣服梳頭,簡單收拾好屋子,伸手拉開木門。
門一開,發現厲安知站在門外。
薑蘭兮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安知,你站在這兒,是有什麼事嗎?”
厲安知垂眸看向她:“我一早接到了你爸的電話,他說這兩天打算上山來找你。”
薑蘭兮鄒眉,語氣裡藏著幾分抵觸:“他上山來乾什麼?”
厲安知看著她滿臉不情願的模樣,解釋一下:“他說給你寄了好幾封信,你一直冇有回信,心裡放心不下,打算親自上山探望。”
薑蘭兮聽完隻覺得心頭一堵,不用想也猜得到薑建國的真實目的。
厲安知看著薑蘭兮一副堵得慌的表情,輕聲開口安撫:“你要是不願意見他,我這邊直接回絕就行,不用勉強自己。”
薑蘭兮立刻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行,能拒絕就直接回絕,他要是跟你開口要錢,你就說冇有。”
厲安知點頭:“我心裡都有數,他要是執意上山,我會安排哨兵守在營區門口,絕不會讓他闖進來打擾你。”
薑蘭兮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低聲悶聲道:“我剛剛是不是反應太過激了?”
厲安知溫聲安撫:“冇事,我能理解,換作是誰遇上那樣的家人都會防備。”
薑蘭兮垂著眼站在原地,見厲安知站在對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你還有彆的事要說嗎?”
厲安知深吸一口氣,目光認真地落在她身上:“我想問問你,這段時日相處下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啊?”
“軍區那邊一直在催我提交結婚報告……”厲安知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如果你還想再多相處觀察一陣子——”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覺得你人不錯。”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緊張的聲音都帶上了點顫:“我比你大五歲,你真一點都不介意?”
薑蘭兮冇有躲,她抬起頭看著他,嘴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反正也冇地方去,不如抓住眼前這個靠譜穩重的人。
薑蘭兮彎著眼睛笑他:“年紀大會疼人,你說是吧?”
被她這麼一打趣,厲安知耳尖唰地紅了,但正好對上薑蘭兮含笑的眼睛,他也跟著輕輕笑開。
厲安知收斂笑意,開始認認真真跟她交底:“結婚報告遞上去,審批下來大概得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裡,你什麼時候想反悔都來得及,等報告批下來、領了證,那可就冇有回頭路了。”
薑蘭兮輕輕抬眼看著他,半點猶豫都冇有:“那這一個月你可要好好表現。”
厲安知唇角微微上揚,鄭重地應了一聲:“好,那我今天回去就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就把結婚報告遞上去。”
薑蘭兮輕輕點頭:“好。”
話音剛落,遠處營區傳來一陣短促的哨聲。
厲安知聽見動靜,連忙和她道彆:“營裡吹訓練哨了,我先走了。”
薑蘭兮應聲:“去吧。”
厲安知轉身往訓練場走,腳步有些發飄,甚至還有些同手同腳,走出去老遠,後背看著都透著幾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