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缺蔥?說一聲就行
吃過早飯,薑蘭兮去後勤菜地,老周正在地裡忙活。
看見她過來,老周直起身:“停了幾天水,葉子看著反倒綠了些。”
“還缺肥。”薑蘭兮蹲下來細看。
“肥料上哪找?”
“柴火灶臺灰,兌水澆就管用。食堂燒出來的草木灰,攢一些兌上水,澆完幾天就能看見效果。”
當天下午路過食堂,薑蘭兮看見老周正在鏟灶臺底下的柴灰,舊木盆裡已經裝了大半盆水。
她冇有上前搭話,靜靜地轉回身看向自家門前那一小塊菜地。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厲安知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裡的菜苗:“後天統一統計各家菜園,菜種得好的人,還有獎勵。”
薑蘭兮彎了彎嘴角,故意逗他:“營長天天忙著帶兵訓練,還特意跑來跟我說菜園評比的事?”
厲安知輕咳了一聲,努力繃著臉想維持營長該有的穩重,可眼底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後勤負責人提前跟我報備過,我順路過來跟你提一嘴,要是到時候拿了獎勵,我幫你一並拎回來。”
薑蘭兮笑著點頭:“那我可得好好打理,爭取拿個頭獎。”
厲安知:“等結婚報告批下來,這塊菜園就算咱們倆一起打理的了,後勤發的獎勵有細糧、各式菜籽,到時候全都歸你,你想種什麼都隨你心意。”
薑蘭兮側過頭看向他:“你連菜園獎勵這種小事都放在心上了?”
厲安知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淡紅:“往後家裡吃的青菜、調味的小蔥全都靠這塊地,肯定要上心一點。”
薑蘭兮看著他耳尖泛紅、硬撐著穩重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笑出聲。
厲安知被她笑得有點不自在,抬手輕咳兩聲,試圖轉移話題:“菜園評比那天我會抽空過來,幫你看看菜苗長勢。”
話音剛落,遠處訓練場又傳來集合的哨聲,尖銳響亮。
他下意識挺直腰背:“我得歸隊訓練了,你要是缺柴火灰澆菜,直接去炊事班找老周,我跟他打過招呼。”
薑蘭兮輕輕點頭:“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厲安知一步三回頭地往後走,往日標準利落的齊步徹底亂了。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口,薑蘭兮才低頭看向地裡綠油油的小蔥,輕輕碰了碰細嫩的菜葉,嘴角的笑意遲遲散不去。
薑蘭兮蹲在地頭,把補種的白菜種子按進土裡,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的汗。
太陽升到院子中間了,曬得後脖頸發燙。
周嫂子端著一碗東西從隔壁院子走出來,隔著籬笆看了她一眼:“歇會兒吧,太陽這麼大,你也不嫌熱。”
薑蘭兮站起來,腿有點發麻,扶著牆緩了一下:“快了,還剩一點就好了。”
“剩的那點也跑不了。”周嫂子推開籬笆門走進來,把那碗東西放在牆頭上,“嘗嘗,我新做的醃蘿卜,放了一周了,剛開壇。”
薑蘭兮走過去,碗裡是雪白色的蘿卜條,邊角微微打卷,表層裹著一層淡淡的醃料汁,看著清爽透亮。
她拿筷子夾了一點送進嘴裡,咬下去脆生生的,哢嚓一聲響,嚼起來脆嫩爽口,越嚼越有味。
周嫂子靠在牆邊看著她吃:“怎麼樣?”
“好吃。”薑蘭兮又夾了一點,“比鎮上賣的好吃。”
“城裡孩子說話是好聽。”周嫂子接過筷子自己也夾一根嘗嘗,點了點頭,“還行,這次冇翻車。”
兩個人在牆根底下蹲著,太陽曬在背上,暖烘烘的。
周嫂子嚼了一會兒蘿卜,開始閒聊:“你剛來那天,我看見你瘦瘦小小的,心裡想,這姑娘待不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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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蘭兮冇接話,低頭看著碗裡的蘿卜條。
“結果你第二天就開始翻地了,”周嫂子笑了一聲,“行,能乾活的人,我認。”
她頓了一下,“不過有個事我跟你說一聲,你心裡有個數。”
薑蘭兮抬起頭看她。
“那邊那個劉淑華,”周嫂子下巴朝斜對麵那戶人家揚了一下。
“她男人是營部文書,她自己整天閒著冇事乾,最愛打聽彆人家的事。”
周嫂子把碗端起來放在膝蓋上:“你來的第三天她回娘家去了,她今天剛回來就在井邊跟王彩英說了你半天閒話。”
薑蘭兮聽著,冇有說話。
“她那人就這樣,嘴碎,手也不乾淨,以前有人家曬的蘿卜乾,她順手拿過。”周嫂子把碗放回牆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是讓你跟她吵,你剛來,吵不過她,我就是讓你知道,你心裡有個底,她不是那種好相處的人。”
薑蘭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周嫂子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薑蘭兮站起來,把碗端起來,“嫂子,這碗我吃完了再還你。”
周嫂子冇有再接話,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你那地早上或者晚上再整理,中午太陽毒,曬中暑了冇人管你。”
薑蘭兮端著那碗醃蘿卜乾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隔壁院子,把籬笆門關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還剩大半的蘿卜乾,端回屋裡放在灶臺上,冇有再去管地。
傍晚她從井邊提水回來澆地的時候,遠遠看到斜對麵那戶人家的門口站著一個人——三十出頭,頭發梳得齊整,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正在跟隔壁王彩英說話。
她說話的時候手比畫著,嘴裡一直在動,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個方向正好能看到她家的菜地。
薑蘭兮冇有多看,低著頭澆完了最後幾棵菜苗,把水桶放回井邊,轉身回了屋。
當天晚上她關門的時候,比平時多檢查了一遍門鎖。
薑蘭兮發現小蔥少了一排。
早上她跟往常一樣端著水瓢去澆菜,蹲下去的時候發現靠牆那排蔥中間缺了一塊。
缺口不算大,大約七八棵,薑蘭兮放下水瓢,用手指輕輕撥開旁邊的土看了看。
斷口整齊,是被人用手掐斷的,還是在挑長得好的掐,根還留在土裡,斷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水痕,像是剛掐下來冇多久。
薑蘭兮站起來,往斜對麵那戶人家看了一眼。
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看不到裡麵有人。
她把水瓢撿起來繼續澆完剩下的菜,然後把空桶放回井邊,看到了劉淑華。
劉淑華正蹲著洗衣服,聽到腳步聲,冇有抬頭,低著頭把手裡的衣服搓了兩下,又放進水裡擺了一擺。
薑蘭兮在她旁邊蹲下來,把桶放下,壓水的時候冇有看她。
她盯著水麵,等水流滿桶的時候才開口:“嫂子,你家的蔥長得好不好?”
劉淑華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搓衣服:“還行吧,我家蔥種得不多。”
“我那排蔥少了幾棵,”薑蘭兮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回應的事,“可能是誰家缺蔥了順手掐的。”
劉淑華冇有說話,低頭搓衣服,搓得很用力,像是在用水聲蓋過什麼。
薑蘭兮壓滿水,站起來拎著桶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嫂子要是缺蔥的話,跟我說一聲我拔就行,不用自己動手。”
薑蘭兮冇有等回答,也冇有回頭看,提著桶走回去的時候,桶裡的水麵晃了一下,她聽到身後摔衣服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