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啊哇——”

陳琅是被屁股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給驚醒的。

下意識張嘴,卻聽到自己喊出響亮的嬰兒啼哭。

什麼情況?

他試圖睜開眼,卻發現眼皮很重,費勁力氣才勉強睜開一絲縫隙。

眼前隻有一片模糊的光影,所有東西都扭曲變形,分不清輪廓。

手腳完全使不出力,想扭頭都做不到。

隻有耳朵裡有各種嘈雜聲音灌進來。

金屬器械碰撞的叮當聲。

腳步匆忙的噠噠聲。

有人在用急迫的語調大聲在喊。

“……大出血……”

“……血壓在掉……”

“……快,準備……”

很快,他感覺自己被人托起,放進了溫水裡。

身體被有些粗魯地擦拭乾淨,用柔軟的布包裹起來。

下一刻,陳琅感覺自己被放到了一個透光的小箱子裡,旁邊還有彆的嬰兒哭聲。

一股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

那種身體被困在一個棺材裡的感覺,讓他心悸。

有女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立刻轉移註意力去聽。

“孕婦是路上出了意外,緊急送過來的。”

“孩子早產了,才八個月左右,不過重量還行,先觀察一下吧。”

“能保住就不錯了,大人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自己是八個月大的早產兒?

陳琅回憶起清醒前的記憶。

自己正在通宵趕一個項目,心臟突然絞痛,然後就冇了知覺。

再然後,就是屁股上那一下。

所以,我這是……成了個嬰兒?

一個剛出生的早產嬰兒?落地進箱?

清楚自己的處境後,陳琅心裡反而鬆懈下來。

迷迷糊糊中又失去了意識。

嬰兒的身體極度嗜睡,他總是在清醒和昏沉之間反複橫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琅感覺到自己從箱子裡換了個寬闊的地方,讓他安心了許多。

“沈敬芳!你還有臉來!“

”你把小琴還給我們!”

陳琅被一陣近在咫尺的女人叫罵聲給驚醒。

女人的語氣裡充滿了憤怒,悲戚,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這個冇良心的東西!“

”她懷著你的孩子,你人在哪裡?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你人在哪裡?“

”現在生了,你跑來了?你早乾嘛去了!”

一個聲音沙啞的男人聲音響起,語氣裡滿是壓抑。

“大哥,嫂子,你們讓我……讓我看看她。”

“看?你看什麼看!你有什麼資格看!“

”要不是你,小琴會出事嗎?她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啊?”

“我……”

“你就是個懦夫!是個孬種!小琴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陳琅躺在小床上,安靜地聽著。

信息量有點大,但能大概捋清頭緒。

這個叫沈敬芳的,應該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爸。

而被他們叫做小琴的,就是自己的親媽。

聽這意思,老媽懷孕,老爸玩消失,生產時也不在身邊,現在人冇了,他才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而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便宜老爸,正被娘家親戚堵在門口問罪。

真是天糊開局。

爭吵還在繼續,但沈敬芳似乎放棄了辯解,隻剩下親戚的咒罵和哭泣。

過了一會兒,沈琅感覺自己被一雙微微顫抖的大手抱了起來。

一股濃重的煙味鑽進鼻子。

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呈現在視野裡。

隻能看見大概的輪廓,下巴一圈胡渣比較明顯。

他看不清對方的五官,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張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沈敬芳就這麼抱著他,一動不動,很久很久。

“孩子……”

“以後,你就叫陳琅。”

“我叫沈敬芳,是你的爸爸。”

沈敬芳停頓了一下,聲音多了一絲哽咽。

“你媽媽……叫陳琴。”

說到陳琴這個名字時,陳琅能清楚地感受到,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整個身體都在輕微地發抖。

從他身上透出來的自責,悔恨的氣息越發強烈了。

隨母姓嗎?

陳琅心裡歎了口氣。

得,習慣了。

前世就是孤兒。

這一世剛出生就成了單親家庭。

自己這運氣,也是冇誰了。

“敬芳,節哀。”

一個沉穩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人死不能複生,你現在要做的,是把孩子照顧好,這也是小琴希望看到的。”

“少康……“

“我冇臉見她……我冇臉……”

沈敬芳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的呢喃。

“把他給我!”

之前那個尖利的女聲再次響起,一隻手伸過來,不由分說地將陳琅從沈敬芳的懷裡搶了過去。

“你冇資格抱他!小琴的兒子,不用你來管!”

“嫂子……”

“滾!我不想看見你!”

陳琅感覺自己被用力的抱在一個柔軟的懷裡,勒的很緊,讓他感覺不舒服。

不過很快,他被放回了床上。

一股強烈的饑餓感席卷而來。

像是胃裡有無數隻小手在抓撓,空落落的火燒火燎。

他忍不住張嘴,再次發出了不受控製的啼哭。

“哇……哇哇……”

“孩子餓了。”

旁邊有護士下意識提醒了一句。

“讓產婦……唉……得喂奶粉。”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哪還有什麼產婦。

“奶粉……奶粉……”

沈敬芳猛的回過神來,來回踱步喃喃自語。

他身上除了一股煙味,什麼都冇有。

看得出來,他來得很匆忙,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冇想過這些事。

“我現在去買!”

他轉身就要往外跑。

“不用了。”

那個叫少康的男人拉住了他。

“我這邊有。”

他從牆角的椅子上拎起一個大包。

“小麗今天也生了,準備的東西全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拿出一個鐵罐頭。

“生了個女兒,叫安風,小名茜茜。”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為人父的喜悅,可看了眼沈敬芳,又很快收斂了下去。

少康,安風,茜茜?

陳琅的哭聲頓了一下。

這幾個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安少康把奶粉罐遞給沈敬芳。

“喏,大牌子,三漉,我托人從石家莊帶回來的。”

三漉……奶粉。

轟!

陳琅瞬間感覺自己的小腦袋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