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漉!

那個在未來臭名昭著,讓無數嬰兒腎結石的毒奶粉!

他渾身的汗毛,如果他有的話,估計已經全炸起來了。

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瞬間忘記了饑餓。

不,絕對不能喝!

“我來衝。”

沈敬芳接過奶粉罐,手忙腳亂地找護士要來了奶瓶和熱水壺。

他擰開蓋子,舀了兩大勺奶粉倒進瓶裡,然後拎起熱水壺,直接就把滾燙的開水往裡倒。

“哎!你這當爹的怎麼回事!”

旁邊一個路過的護士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水壺。

“奶粉要用溫水衝,開水全給燙壞了,營養都冇了!”

護士一邊數落,一邊麻利先兌好溫水衝泡好奶粉,晃勻了才遞了過來。

沈敬芳被說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拿著衝好的奶瓶走到陳琅身邊,笨拙地將奶嘴遞到他嘴邊。

一股濃鬱的奶香味傳來。

陳琅把頭扭到一邊。

“乖,寶寶,吃飯了。”

沈敬芳輕聲哄著,把奶嘴又湊了過來。

陳琅緊緊閉著嘴,用儘全身的力氣抗拒。

這玩意兒是三漉啊!

是毒藥!

喝了會變大頭娃娃,會得腎結石的!

他寧願餓死,寧願從這醫院的窗戶跳下去,也絕對不喝這口奶!

“怎麼不喝呢?”

沈敬芳有些急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強行把奶嘴塞進了陳琅的嘴裡。

陳琅感覺一陣惡心。

他用舌頭死死抵住奶嘴的洞口,然後猛地一用力。

“噗——”

溫熱的奶水被他吐了出來,噴了沈敬芳一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敬芳抹了把臉上的奶水,看著懷裡拚命掙紮,哭得撕心裂肺的兒子,徹底不知所措了。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在外麵或許能呼風喚雨。

可麵對一個不肯喝奶的嬰兒,他所有的手段都失去了作用,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助。

“這孩子,脾氣還挺大。”

表嫂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我看就是不想喝他爸衝的奶。”

這話像刺一樣,紮在沈敬芳心上。

他抱著陳琅,手足無措。

“要不,我來試試?”

安少康走了過來。

他從沈敬芳手裡接過孩子,動作比沈敬芳熟練得多。

“可能是奶嘴不對,或者味道不喜歡。”

他試著喂了一下,結果一樣。

陳琅的反應激烈無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仿佛那奶嘴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安少康也犯了難。

他看著懷裡哭得快要抽過去的孩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頹然的沈敬芳。

“算了,彆喂了。”

安少康歎了口氣。

“敬芳,你在這兒看著,我抱去給小麗試試。”

“她剛生完應該有奶,讓她喂一口。”

說完,也不等沈敬芳反應,就抱著陳琅轉身出了病房。

陳琅在安少康的懷裡,哭聲漸漸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遠離那個充滿火藥味的房間,也遠離了那瓶致命的三漉奶粉。

緊繃的小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安少康抱著他,穿過走廊進了另一間病房。

這間病房要安靜許多,裡麵有幾個女人在輕聲說話。

看到他進來,都齊齊看了過來。

“小麗,你看誰來了。”

安少康走到病床前,把陳琅往劉小麗麵前湊了湊。

劉小麗看了眼孩子,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很溫柔。

“這是……小琴的兒子?”

“嗯。”

安少康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小琴她……”

劉小麗追問,少康沉默了。

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

劉小麗看著少康的表情,再看看他懷裡那個瘦瘦小小的嬰兒,眼圈瞬間就紅了。

“怎麼會……前幾天我們還通電話,她說……”

劉小麗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唉。”

旁邊劉小麗的母親拍了拍她的肩膀,歎了口氣。

“這就是命。”

“孩子餓了,不肯喝奶粉。”

安少康打破了悲傷的沉默。

“我想讓你……”

“抱過來。”

冇等安少康說完,劉小麗就撐著身體,朝他伸出了手。

“我來喂。”

“你瘋了!”

安少康的母親立刻阻止她。

“你剛生完,自己身子還虛著呢,哪有那麼多奶水?我們茜茜自己都不夠喝!”

“媽,冇事的。”

小麗的態度很堅決。

“這是小琴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看著他餓著。”

她說著,輕輕把旁邊熟睡的另一個小繈褓抱開了一些。

那個繈褓動了一下,似乎被吵醒了,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

“茜茜乖。”

劉小麗柔聲哄了一句。

安少康的母親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小麗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冇再作聲。

安少康把陳琅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陳琅被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接住。

這個懷抱和之前,護士,沈敬芳,表嫂,安少康的都不同。

這個懷抱裡,有一種讓他無比安心的氣息。

是母親的味道。

雖然不是自己的母親,但那種混合著奶香和體溫的味道,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和恐懼。

劉小麗熟練地解開衣服,將他攬進懷裡。

當溫潤的柔軟觸碰到嘴唇時,陳琅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張開了嘴。

一股溫熱甘甜的液體,瞬間湧進了他嘴裡。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乾淨的食物。

是救命的甘霖。

強烈的饑餓感讓他忘了一切,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吮吸著。

真好喝。

真安全。

真溫暖。

“慢點吃,慢點吃,彆嗆著。”

頭頂傳來劉小麗溫柔的聲音,一隻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哇……哇……”

旁邊的小床裡,那個叫茜茜的奶娃似乎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也或許是感覺自己的位置被占了,開始不滿地哭了起來。

“茜茜乖,讓弟弟先吃。”

劉小麗的母親走過去,抱起小奶娃輕聲哄著。

“弟弟是早產兒,又瘦又小,可憐得很,我們讓他吃飽飽,好不好?”

病房裡,一個嬰兒滿足地吮吸著,另一個嬰兒委屈地哭鬨著。

女人的低語,男人的歎息,交織在一起。

陳琅因為是早產兒,身體本就虛弱,剛才又哭又鬨折騰了半天,早已耗儘了所有精力。

溫飽的感覺讓他昏昏欲睡。

在這些亂七八糟,卻又透著一絲人間煙火氣的吵鬨聲中,他的意識再次沉入了黑暗。

睡過去之前,他隻有一個念頭。

總算……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