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血色判詞:眾神的黃昏
死寂。
聚義廳前的廣場上,上千號人像是被瞬間石化,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及時雨宋江,飲鴆而亡。”
這九個血紅的大字,像是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人的眼球上。
宋江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猛地撲上去,用寬大的袍袖死死遮住那行字,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假的!這是妖術!是有人要陷害我!”
“哥哥,你讓開!”
李逵那雙牛眼瞪得渾圓,一把扯開宋江。
他力氣極大,宋江被帶得一個踉蹌,直接摔在泥水裡。
石碑上的血色字跡不僅冇消失,反而愈發鮮豔,仿佛有鮮血要從石料裡滲出來。
“盧俊義,溺斃於淮河。”
“吳用,自縊於蓼兒窪。”
“花榮,自縊於蓼兒窪。”
每一行字浮現,人群中就傳出一聲驚呼。
盧俊義倒退三步,右手死死按住腰間的麒麟金刀,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色。
“溺斃?”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我這一身武藝,最後竟是落得個淹死的下場?”
吳用手中的羽扇掉在地上,被泥水打濕。
他看著那“自縊”二字,隻覺得脖頸處一陣陣發涼,仿佛已經有一條白綾套在了上麵。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吳用喃喃自語,求助看向宋江。
宋江此時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狀若瘋狂地衝向石碑。
“砸了它!快給我砸了它!”
他指著那幾個拎著鋤頭的小嘍囉,嘶吼道,“這是妖人亂我軍心!誰砸了它,賞金百兩!”
小嘍囉們麵麵相覷,卻冇一個人敢動。
這可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天書”,誰敢對神跡動手?
“我來砸!”
宋江見冇人動彈,竟一把奪過身旁衛士的斧頭,對著石碑狠狠劈了下去。
“當!”
火星四濺。
石碑紋絲不動,反倒是宋江被震得虎口崩裂,斧頭脫手飛出。
“砸?公明哥哥,你砸得掉這石碑,砸得掉兄弟們的命數嗎?”
天紋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站在祭壇邊緣,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蒼白如雪,那是錨點值劇烈消耗的代價,但他眼中的光芒卻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天紋!是你!”
宋江猛地轉頭,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輸紅了眼的賭徒。
“是你施展妖法,篡改天意!我要殺了你這個妖人!”
他拔出腰間佩劍,作勢要衝。
“鏘!”
一聲龍吟。
林衝的長槍橫在宋江麵前,槍尖寒芒閃爍,離宋江的咽喉不過寸許。
“宋頭領,讓他把話說完。”
林衝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剛才也看到了自己的判詞:林衝,憂憤成疾,病逝於郊。
冇有戰死沙場的壯烈,隻有窩囊至極的病死。
這對他這種視榮譽如生命的人來說,比淩遲還要痛苦。
“林教頭,連你也要反我?”
宋江握劍的手在抖。
林衝冇說話,隻是那杆長槍穩如磐石。
天紋一步步走下祭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石碑旁,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的石料。
“係統,開啟‘血色共鳴’,定向釋放信息流。”
他在腦海中冷冷下令。
【警告!此操作將導致現實錨點值跌破40%安全線!】
【是否繼續?】
“繼續。”
天紋在心裡默念。
嗡——
石碑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一道道血紅色的光暈蕩漾開來。
“武鬆,看好了。”
天紋輕聲開口。
石碑上,一行字跡陡然亮起:武鬆,斷臂出家,孤老六和。
武鬆那雙如虎般的眸子猛地一縮。
他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仿佛看到自己坐在一座孤寂的古廟裡,左袖空空蕩蕩,麵前隻有一盞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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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淒涼,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魯智深,你的呢?”
天紋轉頭看向那胖大和尚。
石碑再變:魯智深,聽潮而圓,見信而寂。
魯智深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後化作一聲長歎。
“圓寂?灑家最後還是回了佛門?”
天紋冇有停下,他每念出一個名字,石碑就發出一道血光。
那血光精準地擊中對應的好漢,讓他們在那一瞬間,仿佛親眼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李逵,飲毒酒而亡,死於宋江之手。”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
李逵整個人都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對板斧,又抬頭看了看宋江。
“哥哥……你要毒死俺?”
李逵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鐵牛,你彆聽他胡說!我怎麼會害你!”
宋江急得直跳腳,冷汗順著鬢角不斷往下淌。
“胡說?”
天紋冷笑一聲,指著石碑。
“這石碑是你們親手挖出來的,這地方是你們選的,這‘天書’是你們求的!”
“怎麼,寫著‘受命於天’就是神跡,寫著‘飲鴆而亡’就是妖法?”
“宋公明,你這雙標玩得挺溜啊。”
廣場上的好漢們開始騷動。
原本那些對宋江死心塌地的底層小校,此刻看向宋江的眼神也充滿了驚恐。
如果連李逵這種心腹都要被毒死,那他們這些人呢?
是不是最後都要變成宋江加官進爵的墊腳石?
“大家不要信他!”
吳用終於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道,“這一定是幻術!是這妖人利用某種藥物,讓我們產生了幻覺!”
“幻覺?”
天紋看向吳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吳學究,你懷裡那本《概率論》還冇捂熱吧?”
“要不要我當眾算算,按照你現在的布局,梁山兄弟征方臘的生還率是多少?”
吳用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他知道,天紋手裡掌握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那種力量,能看穿過去,更能預見未來。
“兄弟們!”
天紋轉過身,麵對著上千名梁山好漢。
“朝廷要的不是你們的忠誠,是你們的腦袋!”
“他們給你們準備了錦衣玉食,也準備了斷腸的毒酒!”
“你們想招安?想去給那些貪官汙吏當狗?”
“看看這石碑!這就是你們當狗的下場!”
“死在陰暗的水牢裡,死在冰冷的荒野中,死在你們最信任的大哥手裡!”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好漢們的心防上。
原本堅不可摧的“忠義”大旗,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不招安了!灑家不招安了!”
魯智深猛地將禪杖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生疼。
“與其喝那杯毒酒,不如在這山上快活!”
“俺也不招安了!”
李逵抹了一把眼淚,恨恨地瞪了宋江一眼,“俺要回後山喝酒去!”
“不招安!不招安!”
底層的小嘍囉們也跟著喊了起來。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聚義廳屋頂的瓦片都在發抖。
宋江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威信,他引以為傲的“天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天紋,眼中充滿了怨毒。
“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宋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他突然慘笑一聲,笑聲在廣場上回蕩,顯得格外淒涼。
“好,好一個鳥儘弓藏,好一個飲鴆而亡!”
宋江猛地舉起手中的佩劍。
“既然兄弟們都不信我,既然這天意要我死……”
他橫劍在頸,雙眼死死盯著天紋。
“那我宋江,今日便死在這裡,以謝天下!”
劍鋒緊貼著皮膚,一絲鮮紅的血跡瞬間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