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聚義廳大辯論:誰的忠義?
“哥哥不可!”
李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像頭瘋牛般撞了過去,一把奪下宋江手中的佩劍。
劍鋒擦著宋江的脖頸劃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吳用也撲了上來,死死抱住宋江的腰,哭喊道:“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宋江頹然倒地,披頭散發,原本整潔的袍服沾滿了泥水。
他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驚疑、憤怒、甚至帶著一絲嫌棄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帶宋頭領回廳!”
林衝收起長槍,語氣中冇有半分溫度。
聚義廳內。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百零八把交椅,此時坐得稀稀拉拉,不少好漢站在廳中,目光在天紋和宋江之間來回巡視。
宋江坐在首位,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臉上的頹敗之色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沙啞地開口:“兄弟們,那石碑上的字,你們都信了?”
大廳裡冇人說話。
“那是妖術!”
宋江猛地拍案而起,指著站在廳中央的天紋,厲聲喝道,“此人來曆不明,手段詭異,他這是要壞我梁山根基,要讓我們兄弟自相殘殺啊!”
天紋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神色淡然。
“宋公明,石碑是你親手挖的,判詞是天意顯現。”
天紋抬眼,目光如刀,“你口口聲聲說我壞你根基,那我問你,梁山的根基是什麼?”
“是忠義!”
宋江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響亮,“是替天行道,報效朝廷!”
“好一個報效朝廷。”
天紋冷笑一聲,向前走了兩步,“既然要報效朝廷,那為何不現在就束手就擒,去汴京領罪?為何還要在這水泊之中聚眾造-反?”
“我等是受了奸臣蒙蔽,隻要招安,便能洗清罪名,光宗耀祖!”
宋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
他轉頭看向盧俊義,語氣軟了下來:“員外,你在大名府時,也是名震一方的豪傑。難道你真的甘心一輩子背著個‘賊’名,讓子孫後代也抬不起頭來?”
盧俊義的眼皮跳了跳。
他本來就是被迫上山,心中對“賊寇”二字確實有著極深的芥蒂。
“宋大哥說得……也不無道理。”
盧俊義低聲回了一句,目光有些躲閃。
見盧俊義動搖,宋江心中大定,繼續說道:“兄弟們,咱們在山上,圖的是一時痛快,可以後呢?老了呢?死了呢?難道要讓後人指著咱們的墳頭,罵一聲‘反賊’嗎?”
廳內不少好漢低下了頭。
在封建倫理的枷鎖下,“門第”和“名聲”確實是他們最脆弱的軟肋。
原本激昂的怒火,在宋江這一番“前程論”麵前,似乎開始消減。
“宋公明,你這套邏輯,騙騙彆人還行,想騙我?”
天紋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帶著一種不屑的嘲弄。
他看向宋江,一字一頓地問:“你所謂的忠,是忠於那荒淫無道的皇帝趙佶,還是忠於這天下的受苦蒼生?”
宋江一愣,下意識答道:“君即是天,忠君自然就是忠於天下!”
“放屁!”
天紋猛地喝斷,“趙佶寵信蔡京、高俅,搜刮民脂民膏,搞得天下民不聊生!你忠於他,就是助紂為虐!你這叫愚忠!”
“你——你這狂徒,竟敢直呼官家名諱!”
吳用指著天紋,手指都在發抖。
天紋理都不理他,轉頭看向盧俊義。
“盧員外,你是聰明人,咱們玩個博弈。”
天紋走到盧俊義麵前,目光直視對方,“你覺得,朝廷為什麼要招安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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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沉吟片刻:“自然是朝廷寬厚,不忍見我等淪落……”
“錯!”
天紋打斷他,“招安,在朝廷眼裡,不過是一場政治獻祭。”
“梁山現在有幾萬人馬,兵強馬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如果強行剿滅,朝廷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天紋伸出一根手指,“所以,他們選了最省力的辦法——招安。”
“招安之後,你們就不再是威脅,而是朝廷手裡的一塊抹布。”
“哪裡臟了,就讓你們去擦哪裡;哪裡有硬骨頭,就讓你們去啃哪裡。”
天紋的聲音越來越冷,在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遼國犯境,讓你們去打;方臘起兵,讓你們去平。”
“等你們兄弟死得差不多了,這塊抹布也就該扔進火堆裡燒掉了。”
盧俊義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是玩過權謀的,天紋這番話,直接剝開了“招安”溫情脈脈的麵紗,露出了裡麵血淋淋的算計。
“這……這隻是你的猜測。”
盧俊義的聲音有些發虛。
“猜測?”
天紋冷笑,“宋公明,你敢不敢告訴兄弟們,你私下裡和蔡京的密信裡都寫了什麼?”
宋江臉色大變:“你胡說!我何曾與蔡京有過私信!”
“冇寫過?”
天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利用金手指具現出來的史料副本。
“要不要我當眾念一段?看看你是怎麼向蔡太師保證,會帶著梁山眾兄弟的腦袋,去換你那一頂紅頂子的?”
宋江死死盯著那張紙,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不知道那張紙上寫了什麼,但他知道,天紋一定知道些什麼。
大廳裡的氣氛再次反轉。
“哥哥,你真的和蔡京那老賊有勾結?”
李逵雖然憨直,但也不傻,他瞪大眼睛看著宋江,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鐵牛,你彆聽他挑撥!”
宋江急聲辯解,但他的語氣已經徹底亂了。
天紋收起紙,環視全場。
“兄弟們,你們以為招安是上岸,其實是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火海。”
“在那些權貴眼裡,你們永遠是賊,是工具,是消耗品。”
“你們的義氣,在宋公明眼裡,是他加官進爵的籌碼!”
天紋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把宋江苦心經營的形象割得支離破碎。
宋江癱坐在交椅上,詞窮理屈,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盧俊義深吸一口氣,突然站起身,對著天紋抱了抱拳。
“天紋先生,若如你所說,招安是死路一條。”
盧俊義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帶著一絲迷茫和決然,“那我等兄弟,這八百裡水泊,以後該往何處去?”
這一問,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不招安,難道一輩子當強盜?
朝廷的大軍遲早會再來,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大廳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紋身上。
宋江也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似乎在等著看天紋怎麼回答這個死局。
天紋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尖端,一點微弱的熒光突然亮起。
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在昏暗的大廳裡顯得異常奪目。
“想知道何處去?”
天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指尖的微光越來越亮,逐漸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模糊的虛影。
“先看看你們是怎麼死的。”
天紋哥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