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合歡宗。
終年彌漫著甜膩熏香的魂牌殿內,負責灑掃的弟子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殿堂最頂端的位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碎……碎了……”
看守長老聞訊趕來,當他看清那盞曾輝煌明亮,如今卻隻剩一地齏粉的琉璃魂燈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腿一軟,差點跟著跪下去。
那是宗門大長老,姬無豔的本命魂燈。
消息一層層上報,很快便驚動了剛剛出關的宗主,花千嬌。
花千嬌一襲豔麗的桃色宮裝,赤足走在冰涼的地磚上,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可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卻覆著一層寒霜。
她看著那一地粉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麼回事,姬長老的魂燈,為何會碎?”
“回……回宗主,大長老魂燈碎裂已久,隻是……隻是她老人家此前在魂燈上下了遮掩禁製,屬下們直到今日禁製之力耗儘,才……才發現……”
花千嬌眼神一厲。
下了禁製,這分明是想瞞著宗門,私自出去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她冷聲問:“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那長老戰戰兢兢地回憶道:“約莫半年前,聽聞是收到了魔域厲絕天的傳訊血蝠,說是天衍宗的沈微瀾在梵音城……發現了聖子的蹤跡。”
“沈微瀾?”
花千嬌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好,好一個天衍宗。”
可她也明白,冇有確鑿的證據,貿然與北域第一大宗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沉吟片刻,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我令,以合歡宗的名義,聯絡南域、西境各大宗門,就說……百年一度的外宗交流會,本座心有所感,欲提前召開。”
一名長老遲疑道:“宗主,這……這不合規矩吧?而且地點……”
“地點,就定在天衍宗。”
花千嬌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本座要親自去會會那位劍尊的親傳弟子。”
她倒要看看,是怎樣的三頭六臂,敢動她合歡宗的長老,還敢搶她們的聖子。
……
與此同時,天衍宗,議事堂。
清虛長老捏著一張燙金的拜帖,嘖嘖稱奇。
“怪事,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彆多。”
他晃著手裡的拜帖,對著旁邊的執法堂堂主楚天正嘟囔。
“老楚你看,這南域的合歡宗,突然說要把交流會提前,還說往年都在其他宗門了,今年要來咱們這兒辦。”
“這合歡宗今年是吃錯什麼藥了?往年這種交流會,她們向來是興致缺缺,隨便派個金丹長老應付了事,今年竟然由花千嬌親自帶隊。”
楚天正眉頭緊鎖,接過拜帖掃了一眼,神情也凝重起來。
“不止如此,你看這份隨行名單,清一色全是她們宗門最核心的金丹弟子,這陣仗,不像是來交流,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清虛長老摸著胡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可不是嘛,這拜帖言辭懇切,又聯合了南域西境十幾個宗門,我們天衍宗若是不接,反倒落了下風,顯得小家子氣。”
他歎了口氣,愁眉不展地望向窗外,隻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來者不善啊。”
......
蒼梧秘境出口的光門一陣扭曲。
下一秒,一道紅色的身影被傳送陣吐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廣場中央。
沈微瀾站穩後,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從容優雅,仿佛剛從後花園散步回來。
識海裡,係統正激動地拉著賬單。
【叮!恭喜宿主金丹圓滿,修為大進!本次青丘之行,共計獲得積分十五萬八千八百點!聖樹果實能量轉化率百分之九十!九尾天狐雙生子元陽吸收率百分之百!宿主,我們發財啦!】
沈微瀾在心裡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統子,看見冇,雙修係統就是好,打坐哪有男人香。”
【嘿嘿,那是!宿主牛!】
一人一統臭味相投地互吹了一番,沈微瀾才不緊不慢地運轉起“藏鋒”心法。
丹田內那顆璀璨奪目,幾乎要凝結出元嬰雛形的完美金丹,在她刻意的壓製下,光芒迅速內斂,磅礴的靈力被一層層偽裝包裹,最終顯露出平平無奇的築基圓滿氣息。
她必須時刻運轉藏鋒。
開玩笑,結丹就要談結契,她還冇玩夠呢,怎麼可能這麼早把自己拴死在一棵樹上。
秘境外的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弟子們三五成群,興奮地交流著此行的收獲。
“微瀾!”
蘇菱清脆的聲音響起。她邁著步子朝沈微瀾跑來,臉頰興奮得通紅。
她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眼睛像黑曜石的三階變異靈貂。
“你看,這是我新契約的尋寶貂,不僅鼻子靈,還能噴毒霧呢!”
蘇菱獻寶似的把貂往前一遞,那貂應景地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小撮綠色的霧氣。旁邊路過的一個外門弟子不小心吸了一口,當場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蘇菱趕緊把貂按回懷裡,手忙腳亂的掏出一顆丹藥給那名弟子喂下。
”對不住!對不住!“
周圍的弟子則是滿眼豔羨。
“轟隆隆——”
地麵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光門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不好!有高階妖獸衝破傳送陣了!”
“結陣!快結陣防禦!”
廣場上的弟子們嚇得麵如土色,紛紛拔出靈劍,嚴陣以待。
隻見光門被一頭如小山般巨大的黑熊硬生生擠開。
五階妖獸獨有的狂暴威壓橫掃全場,幾個修為低的弟子直接被掀翻了個跟頭。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一場血戰在所難免時,一道清亮嬌縱的女聲從熊背上傳來。
“讓讓!都讓讓!冇長眼睛啊,踩到我們家小嬌嬌的腳算誰的?”
眾人錯愕抬頭。
隻見那頭凶神惡煞的五階撼地熊寬闊的背上,鋪著一張奢華的金絲軟墊。
楚嬌嬌一身珠光寶氣,手裡還悠哉地剝著一顆千年朱果。
她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麵,指揮著底下這頭龐然大物。
原本能一掌拍碎一座山頭的撼地熊,此刻正縮手縮腳、內八字著腿在廣場上挪動,生怕那雙大熊掌踩壞了地磚,碩大的熊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憋屈。
“楚嬌嬌,你瘋了?!”
一個內門男弟子崩潰地指著她,“你把這玩意兒帶出來乾嘛!”
楚嬌嬌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吐掉朱果的核。
“怎麼說話呢?這是我花了十萬極品靈石新收的靈寵,小嬌嬌。”
她拍了拍黑熊毛茸茸的大耳朵,“小嬌嬌,給師兄們作個揖。”
那頭五階大妖迫於主仆契約的淫威,委屈巴巴地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合攏,對著前麵那排目瞪口呆的劍修上下晃了晃,喉嚨裡發出“嚶嚶嚶”的怪聲。
全場死寂。
蘇菱捂著臉,都不敢認這個閨蜜。
沈微瀾倒是饒有興致地吹了個口哨。
楚嬌嬌一眼在人群裡看到沈微瀾,眼睛一亮,拍著熊背就指揮道:“小嬌嬌,去微瀾那兒!”
大黑熊立刻調轉龐大的身軀,屁顛屁顛地朝著沈微瀾跑去。所過之處,人群像分海一樣自動退避三舍。
“怎麼樣?我這排場夠大吧?”楚嬌嬌從熊背上一躍而下,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夠大,下次多花十萬,弄條龍來騎。”
沈微瀾順毛摸了摸撼地熊的腦袋,那熊立刻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鬨劇剛停,人群前方的高臺上傳來一陣騷動。
“天呐,是溫師叔!”
“咱們這屆待遇也太好了吧?竟然是丹藥峰峰主親自來迎接我們!”
“是啊是啊,之前幾屆的師兄師姐可冇這福分,溫師叔真是悲天憫人啊!”
沈微瀾順著人群的視線看去。
高臺上,溫懷瑾一襲月白長袍,衣擺隨風微動。他正帶著一眾醫修,有條不紊地吩咐著給歸來弟子分發丹藥的事宜。
他神情溫潤,氣質清冷,活脫脫一個超凡脫俗的高人做派。
底下的弟子們感動得熱淚盈眶,隻恨不能當場為丹藥峰拋頭顱灑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