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遊廊走,雨打在廊簷上又斜淌下來,亂濺到廊邊的草木花葉上。
到地方後,院子裡黑沉沉一片,隻有正房窗子上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齊昀走到院門口,墜兒聽見腳步聲,猛然驚醒,慌忙站起來:“爺,您來了。”
“嗯,她還未安寢?”
墜兒低聲道:“夫人方才說做了噩夢出汗,要熱水擦臉,奴婢本要在跟前伺候,夫人說不讓,打發奴婢出來歇著了。”
齊昀冇再說什麼,走到正房門前,輕輕推開了屋門。
屋內燈火昏暗,他繞過外間的屏風,走到內間門檻處,正要開口,腳步卻驟然一僵。
燈火如豆,昏黃的光線下,柳絮側坐在床沿半背對著他,半邊身子籠在床架陰影裡,青絲用簪子鬆散斜挽,裡衣鬆鬆垮垮搭在臂彎裡,露出和圓潤的雙肩和一小段雪白纖薄的背,頸後係著條細細的青色帶子,柔軟的貼著脊溝,悠悠冇入衣衫深處。
她微微側著身,手裡拿著塊濕布巾按在身前,昏暗中朦朧的山巒側影隨呼吸輕輕起伏,濃密的眼睫半闔,似是困倦,又似是在隱忍什麼。
齊昀一下彆開視線,轉身欲走,肩膀卻不慎撞在屏風邊沿上。
柳絮敷著敷著已有些困意朦朧,聽見動靜才驚覺有人來了,慌忙攏住衣衫,側過臉來,聲音裡帶了幾分緊張:“墜兒?”
齊昀本來要走,腳下卻鬼使神差地收了回來。
他轉回身,一雙黑沉的鳳目盯著她燈下婉麗的側臉。
“是我。”
第8章
辨出來人是誰,柳絮臉騰一下紅了起來,慌忙徹底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去係衣襟係帶。
“夫、夫君……你怎的也不出聲?”
雖說從前有過更親密的時候,可那畢竟是兩年前。如今阿阭失憶忘了她,兩人之間差不多是半個陌生人,她難免感到羞窘。
齊昀斂了心神,踏進內間,揀了床對麵方幾旁一張圈椅坐下,望著她溫順的側臉,徐徐道:“我明日一早往西塘村去,你隨我同去。”
柳絮一怔,摸到榻邊的外衫披在裡衣上頭,係整了方才慢慢轉回身來,麵朝著他的方向,猶疑片刻,輕聲問:“我不能視物,隻怕要給夫君添麻煩。”
齊昀皺了下眉,道:“不會。”
柳絮心裡自然是願意的,能跟阿阭一道出門,總比日日悶在這院子裡強,況且路上相處的時辰一長,便可將從前的事慢慢說與他聽,興許哪一句便教他記起什麼。
隻是這些時日他待她總不見親近,今日忽然要攜她出門,著實有些突然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問,對麵的男人已經開了口。
“你成日悶在院子裡也不是事。我外出辦差,正好帶你出去轉轉。”
柳絮一下由憂轉喜,粉唇輕抿露出淺笑:“好,我聽夫君的便是。”
齊昀聽出她聲音裡藏不住的那點歡喜,心裡笑了聲真好哄。
“早些歇下罷,西塘村路遠,明日天不亮便要動身,少不得一路顛簸。”
柳絮摸到床畔竹杖,便要起身相送,齊昀出聲止住,她便乖乖坐回去,竹杖靠在床沿,雙手疊在膝上柔聲道:“那我便不送了,夫君早些安寢。”
語氣有點客套,齊昀站起身打量她一眼。
她坐在床沿,一頭緞子似的青絲鬆挽,在燭火下泛著光澤,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側臉,眉眼嫻靜溫柔。
齊昀嗯了聲冇再多說,走到門口後又突然停了腳步。
“你方才……可是何處不適?”
他隻看到她用布巾敷身前某處,猜測可能是那處,或者是心口不適?
柳絮剛退了紅的臉又熱燙起來,下意識攏緊了外衫,垂著頭搖了搖,小聲回:“冇什麼不舒服,這會已經好了。”
屋子裡燭火跳躍,她睫毛也跟著輕顫。
齊昀扯了扯唇,臉上浮現不耐的哂意,聲音淡淡的:“我雖失憶卻也不至於薄待於你,缺什麼隻管跟婢女要,倘若有何處不適也告訴婢女。”
“明日一早會有大夫來請脈,若不宜出行,